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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深红的龙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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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深红的龙华江 (第1/2页)

    虽已夜深,可雷三响仍令士兵连夜行军。

    他这一万五千人,是从章江上船,至赣江下船,连夜翻山越岭而来的。

    为免夜间行军时部队分散,每个队正都在身後背囊上挂着个红灯笼。

    灯笼只朝身後单面透光,敌人在正面侧面看不到,而身後的队伍则可以跟着这光行军。

    至此时,士兵们已在丘陵中连续行军三十多里了。

    随军参谋走到雷三响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总镇,走了一天了,是不是让队伍歇一歇?」

    雷三响擦了擦额头汗水,思虑片刻道:「部队原地休息两刻钟,吃些乾粮,不要松行腾。」

    「是!」随军参谋应了一声,片刻後,命令在纵队中逐层传递下去。

    部队现在身处丘陵中,不知道黄土岗的情况。

    但按常理预计,张墨野的千余兵力,顶多能拖住数万明军一两天,如不抓紧行军,朱大典这条大鱼,可就要跑了,是以雷三响才连夜行军。

    虽然从赣江到此处,直线距离不过三十余里,可丘陵地形高低起伏不定,士兵们实际已走了近四十里,体力损耗严重,临近大战,还是要恢复体力。

    雷三响一面在部队中巡视,一面下令道:「把哨兵都散出去,摸清明军布置。」

    「是!」

    正下令间,雷三响走到第六营一支旗队中。

    「总镇!」队正立马起身拱手,队内士兵也陆续起身行礼。

    「坐下。」雷三响伸手往下压了压,随後他走到一个士兵面前,「你是海边长大的吧?

    」

    那士兵闻言又要起身,可明显一只脚受伤了,动作非常迟缓:「禀总镇,我家是福州的。」

    雷三响蹲下身来,盯着那士兵的行滕看,然後道:「把行腾脱了。」

    行腾就是大明对绑腿的称呼,这东西能缓解行走疲劳,还能防蚊虫、蚂蝗、毒蛇等,山区百姓几乎人人都会绑,可沿海渔民会绑的就不多了。

    「是!」士兵应了一声,将行腾取下,只见其两条小腿已肿胀严重。

    雷三响道:「你绑反了,行腾应该从脚踝内侧绑,从内向外,从下向上缠,要打的下紧上松才行。」

    雷三响说着简单做了个示范,随後对那队正道:「查一下,还有谁腿伤了的,一律送到後方伤兵营去。」

    「是!」

    「啪!啪!啪————」

    就在这时,西南方山峦中,突然有枪声传出,接着又有火光传来。

    雷三响一下就听出明军三眼统开火的声音,这显然是在给大营示警,如此看来,明军大营可能就在附近!

    「全军备战!」雷三响喊道。

    与此同时,黄田锻明军大营中,正坐立不安的朱大典听到枪炮声,立刻下令全军备战。

    其部下不解说道:「部堂,可能只是小股游兵,深夜叫醒全军,是不是————」

    朱大典骂道:「本督说了,全军备战!」

    其部下只能听令行事,片刻後,军营中响起低沉肃杀的哱罗号声,明军士兵从营帐中涌出,快速列成空心方阵。

    此时东面山峦中的枪声越发激烈,士兵神情极为紧张。

    军阵中有人小声念道:「不会是黄土岗的贼兵杀来了吧?」

    朱大典虽下令封锁惨败消息,可何国典率几百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来,老兵油子早猜到发生了什麽。

    夏军百战百胜,明军屡战屡败,五千人打不过一千人,在大头兵看来,也是情理之中。

    同阵的有人回道:「黄土岗贼兵杀来倒不怕,怕就怕贼兵水军从鄱阳湖杀来。」

    「呸!你少乌鸦嘴!」有士兵骂道。

    此时大夏陆军尚且名声不显,又在赣州城下被困了大半年,大头兵尚不怎麽惧怕。

    大夏水师是真把明军吓破了胆,林浅起兵以前,南澳水师就已北打建奴,南平红夷。

    起兵之後,更是未尝一败,鄱阳湖一战,大夏水师竟长驱直入上千里,控制漕运,威逼南京,打得大明水师精锐全军覆没,气得皇帝把袁部堂千刀万剐。

    自那一战後,明军从上到下,都患上了恐水症,别说不敢和大夏水师交手,就连靠近河边、湖边都肝颤。

    他们大营所在的黄田锻,与赣江相距四十多里山路,倒不担心大夏水师从赣江来。

    可龙华江就穿黄田塅而过,万一敌人从龙华江驶来,怕是要糟糕!

    枪响大约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随後逐渐沉寂,山林间回归空旷。

    士兵们小声嘀咕,猜测是敌人退了,还是己方塘骑死乾净了。

    「闭嘴!」把总一声低吼,士兵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方阵正中,朱大典眉头紧锁,盯着东侧山林。

    其麾下将领道:「部堂,末将带两百人去探一探。」

    朱大典摇头道:「不准。」

    除夜不收外,明军士兵大多夜盲,今夜又乌云蔽月,贸然冲进山里,就是找死。

    而且夜间作战於攻方不利,是以不论敌人有什麽花招,结阵固守,都是最好的应对。

    又有将领提议派兵防守龙华江上下游,这个提议听起来十分荒唐,因为枯水期的龙华江水浅得可以趟过河,即便有水师来攻,也是划渔船。

    更别说,上游还完全在明军控制下。

    大夏水师太厉害,明军将领们实在是怕了。

    朱大典沉吟片刻,同意提议,令两名千户各带千余人马,脱离军阵,分别驻守龙华江上下游。

    又过许久,东侧山林中响起一阵草木晃动的沙沙声。

    附近明军全都严阵以待,鸟统手举枪上肩,瞄准黑暗,彼此间的呼吸越发粗重。

    片刻後,只听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

    「砰!」有鸟铳手紧张之下,扣动扳机,接着枪声响成一片,黑暗中草木被击中,发出啪乱响,夹杂着有人倒地之声。

    「啾!啾!」

    黑暗中响起麻雀叫声,这是夜不收回营的暗号,专门在远距离辨别敌我用的。

    可明军鸟统手全是惊弓之鸟,已经开了枪,哪管你什麽鸟叫,全都朝着有响动的地方死命放枪。

    「住手!停火!」千总骑马在鸟铳手身後奔驰,叫嚷了五六声,才将鸟铳手叫停。

    随即千总喊道:「对面可是夜不收弟兄?」

    「操你们姥姥!」有人在黑暗中咒骂道。

    过不多时,五六名夜不收在火光下现身,还拖着三四个伤兵。

    夜不收经过本阵时,怨气冲天,看友军的眼神满是杀气。

    顾不上和友军计较,领头的夜不收连忙去拜见朱大典。

    「部堂,东面山林,芹龙坑、桐木坑附近,有数百贼兵,我军与之陆续交战不敌,已分批撤回。」

    「只有数百?」朱大典确认道。

    「只有数百,但都是精兵。」

    夏军此战既是突袭,自然全军灯火管制,连引路的红灯笼都围住三面,这夥夜不收仓促下,也就没看到藏身山峦中的夏军主力。

    朱大典略一踌躇,道:「董越。」

    「末将在。」一名游击将军拱手上前。

    「你带三百家丁,进山扫灭这群贼兵。」

    「额————是。」董越微一迟疑,拱手应下,很快便点齐手下,徒步上山了。

    大明家丁都是精锐之士,平日酒肉米面管够,营养充足之下,也就没有夜盲症,正适合夜战。

    此时在黄田锻大营中驻紮的明军,共有两万余人,按说数百贼兵,不足为虑,可朱大典十分谨慎,要等家丁驱散贼兵後再解散军阵。

    家丁上山之後,不过一炷香,枪响声便又传了出来,这次距离更近,枪响声也更密集,打得东面山岭鸟雀齐飞,躁动异常。

    此时天气微冷,近地有一层逆温层,将声响传的更远。

    营中能听到山那头在枪响间的呼喝声。

    「————贼在东面,那岩石後头,杀啊!」

    「老葛?什麽人?」

    「後队呢?朝火光处射箭!」

    随着叫喊声逐渐慌张、急切,山头後的枪响也越发激烈,渐渐连成一片,几乎完全不停,声响有如雷鸣,在群峦之间不停回荡。

    明军大营中,战马正不安地刨地,外围鸟统手的神色也越发惊恐。

    各千总在阵中来回巡视,口中不停道:「别慌,稳住!」

    这时又有声音传来。

    「爷————将爷————了!太多了,快撤!」

    朱大典在明军阵中,听不清家丁呼喊,可听得出枪声,那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枪响,不可能只有数百人。

    他将领头的夜不收叫来,厉声喝问道:「贼兵共有多少?」

    「这————」夜不收额头渗出冷汗,回答不出。

    朱大典怒道:「谎报军情,拉下去,斩了!」

    夜不收顿时慌了神,求饶道:「部堂!部堂,我愿去山上再探,部堂饶命,我愿意戴罪立功,部堂,部————」

    「噗嗤」一声,求饶声戛然而止,夜不收脑袋滚落一旁,他脖颈中鲜血喷涌不断,哗啦啦的呲了一地。

    这时近处山坡上传来响动。

    临近的千总知道是家丁回阵,连道:「不许放统!」

    不多时,数十名家兵连滚带爬的逃回阵中,其中一个哭丧着脸到朱大典面前报导:「部堂,董将军中枪死了————」

    朱大典急忙追问:「敌军到底有多少,在什麽方位?」

    家兵顿了顿道:「约有数千,已围上来了,就在近处两三座山峦。」

    朱大典忙道:「通令全军,加强————」

    话到一半,他突然见到不远处山头上千百道橙红色光芒一闪,接着炸雷一般的轰隆巨响传来。

    空中响起无数嗖嗖声,方阵边缘,数十士兵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贼兵在东面山上,向亮光处还击!」朱大典站在阵中大吼。

    「部堂危险。」其部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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