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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深红的龙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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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深红的龙华江 (第2/2页)

刻上前,将其拽到掩体後。

    方阵边缘的千总、把总也看清了火光位置,命令鸟统、火炮往山上招呼。

    明军也装备了大量火器,尤其在空心方阵最外围,更布置了大名鼎鼎的车营。

    所谓车营就是以战车为核心,可以用骡马拖行,也可以人力推行,战车采用厚木制成,可以挡弓矢铅弹,其上还有一到两门弗朗机炮,攻守兼备。

    鸟统手则依托战车射击,刀盾手、长枪手又在鸟统手身後,组成空心方阵的外围。

    在方阵内侧,则是骑兵、家丁等精锐部队,待敌军露出疲态,就能从方阵四角出击,将敌军击败。

    现在明军虽遭突袭,可架不住人多、枪多、炮多,照着山头狂轰滥炸,竟一时将贼兵火力压制下去。

    然而明军不知道的是,这一轮射击,只是夏军佯攻而已,派的都是散兵,分散在山头各处,躲在掩体後面,明军一同乱射,打得松林一阵簌簌作响,但对散兵根本没有什麽杀伤。

    待明军炮火空隙,散兵又从掩体中探出身子,朝着明军军阵射击。

    明军都有夜盲症,而且身处营区,方阵中有大量火把,在黑夜中就是个闪闪发光的大号靶子,即便是朝明军军阵方向随意开枪,也偶有斩获。

    在散兵牵制的同时,雷三响又命令士兵走山路,占领其余几处山头,对明军形成四面合围。

    据明代兵书说法,夜战只能派小股精锐偷袭,绝不能大军决战,因为夜战不利攻方,决战必败。

    因自己不善夜战,便形成固化思维,以为敌军也是如此,所以朱大典面对夏军抢占高地毫无反应。

    雷三响站在山头,见明军龟壳大阵纹丝不动,任由被己方包围吞噬,只觉这一幕分外熟悉。

    十几年前的吉林崖下的夜晚,杜松面对努尔哈赤的骑兵,就是下令全军结阵,点火把防守,结果被後金骑兵当靶子射。

    如今十余年过去了,没想到明军战术一点没变。

    而他雷三响已从崖下屍骸,变成崖上的掘墓人了。

    「把火炮搬上来!」

    雷三响一声令下,手下陆续搬来大量杂牌火炮,有缴获的虎蹲炮、从海狼舰上拆下来的弗朗机,还有被拆卸的三磅野战炮。

    山地行军,骡马难行,这些炮都是靠人手提肩扛运来的,都是些小重量的轻炮,可架不住数量极多,每个旗队都能配五六门。

    在东面山峦架设火炮的同时,南北各有两支部队穿插包围,就位之後,就会发射一枚冲天花。

    片刻後,明军南、北、西北、西南四处,都有红色冲天花啪的一声绽放。

    明军士兵大为惶恐,有人喃喃道:「遭了,贼兵水师来了!」

    红色冲天花大夏陆军很少使用,可海军用的太多了,鄱阳湖水战时,鹰船追着袁崇焕像过年一样放个不停,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给明军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军中都传,说看见红色冲天花,就像看见了阎王的索命符。

    此时即便是傻子,都知道大军被人围困,军心顿时浮动。

    朱大典听闻手下来报,沉吟片刻,命令道:「把火把,火盆都点起来!」

    他也知道点火是给敌人当靶子,可不点火,恐怕都用不着敌人打,自己就会散掉。

    同时,朱大典道:「让镇算兵配合三百家丁,占据正西山峦。

    「是!」

    明军东面山上,雷三响始终等不到西面的冲天花,知道西边出了变故,眼看月亮已西移,大约到了五更天,再过不久就会天亮,不能再等了。

    雷三响沉声道:「给老子总攻!」

    「嗖—啪!」一发红色冲天花在山峦上腾空而起。

    片刻後,明军军营四周,万枪齐发,枪炮声毁天灭地,震得十余里内,鸟兽散尽,地面剧烈震颤,宛若地龙翻身。

    明军眼中,只见枪炮火光覆盖整片河谷山峦,天地间一瞬间被晃得亮如白昼。

    接着实心铁弹、葡萄弹、霰弹、铅弹像是雨点一般砸下,空中满是破空的呼啸声。

    方阵前排的鸟铳手,只听到四面八方都是噗噗声,那是铅弹射中泥土、木头的声音,身边人上一刻还在装填弹药,下一秒就一声闷哼倒在地上,空气中爆出一团血雾。

    千总、把总、队正们声嘶力竭的大喊,让士兵朝火光处射击,然而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士兵慌乱之下,只能随手乱射。

    整片龙华河谷,方圆七八里,都像雷暴一样,炸响不停,双方仅对射一轮,硝烟便弥漫了整个战场。

    东面山地上,雷三响浑身热血翻腾,他居高临下,借着明军火把,能看清整个明军的布置。

    只见无数明军像蚂蚁一样,被炮弹轻而易举碾碎,偏厢车、迎锋车、独轮战车陆续中弹药,产生殉爆,在明军方阵上炸出团团火光,蔚为壮观。

    方阵前排的明军鸟统手、长矛手像割麦子一般成排倒下,命令声、惨叫声、爆炸声、

    战马哀鸣声在整个山谷间响成一团,刺得人耳膜生疼。

    而在雷三响耳中听来,这简直是天籁一般,他可没王上那悲天悯人的情怀,他只懂一个道理,敌人就要狠狠地杀。

    眼下屠杀明军,就是他最喜欢看的风景。

    两军对射数轮之後,明军阵型逐渐混乱,火力渐弱,夏军哨兵趁机摸了上去,凑近了往明军军阵中投掷猛火罐和碳热剂。

    霎时间明军阵中,烈火、毒烟肆虐,渐渐显出崩溃态势。

    「哈哈哈哈哈————」雷三响看得兴起,仰天狂笑,朝亲兵一伸手,「把枪给俺!」

    部将来劝道:「总镇,前线危险。

    雷三响骂道:「危险个屁!你看朱鸟人手下还有反击吗?把枪给俺!」

    亲兵拗不过,只能把枪递给雷三响。

    雷三响当兵时,就是用三眼统的,最擅长玩火器,这燧发枪他早摸透了。

    只见他熟练的检查扳机、击锤、药室,清理了枪膛,然後一伸手。

    亲兵明白他的意思,把油纸包的定装火药递上。

    雷三响用牙撕开火药,熟练的装弹,然後举枪射击,砰的一声,硝烟四起,也不知有没有打中敌军。

    雷三响大感兴奋,又装填一发弹药,往前线走,沿途的夏军士兵看到总镇亲自来前线,一时间士气大振,也都往前面涌。

    随着两军靠近,燧发枪的精度和杀伤力显着提升,前排明军被成片击倒,裹挟着後方的督战队一起往中阵退缩。

    朱大典将剩余家丁分散至方阵各处,仍不能扭转颓势,只能嘶吼道:「撑住,就快天亮了,敌人定会退兵!」

    枪林弹雨中,一部下闯入帐中,大声道:「部堂,敌军冲上来了!」

    赞画道:「还请部堂暂避敌锋芒!」

    朱大典脸胀血红:「老夫是堂堂江西总督,避贼兵锋芒?」

    他蹭的一声拔出刀来,几步走出帐外,跨上战马,大吼道:「将士们,随本督杀敌!

    「」

    说罢,也不管有没有人跟在後面,一夹马腹,直朝东面敌军最多之处而去。

    明军本已处在崩溃边缘,见总督身不着甲,单骑朝敌阵冲去,都倍受鼓舞,纷纷掉头往回冲,尤其是维持军纪的家丁,立马纵马上前,护住朱大典。

    骑兵很快便撞入夏军阵中,肆意砍杀,气势大盛,硬生生将夏军的刺刀冲锋打退。

    雷三响此时刚好冲到山脚,见到这一幕,大吼道:「那是一群家丁,列阵,双段击准备!」

    总镇直接指挥旗队,这一嗓子不知越了多少级,好在夏军训练有素,很快在雷三响的命令下结阵。

    「举枪!放!」雷三响大声道。

    「砰!砰!砰————」列兵线上,火光连成一片。

    朱大典的家丁部队瞬间倒下一层,他辨清敌军方向,拿刀一指,大喊道:「随本督杀过去!」

    话罢当先而去,其後家丁一齐冲来,马蹄如雷,极为骇人。

    雷三响则不断指挥士兵放枪,两段击下,家丁成排倒下。

    片刻後,骑兵已至眼前,直接撞了上来,将单薄的列兵线撞开一个大口子,十几名夏军士兵当场骨断筋折,倒在地上。

    也有十数名家丁摔落下马,刺刀、雁翎刀战到一处。

    雷三响热血上头,也拿着刺刀冲上去,与雁翎刀比,刺刀更长,近身缠斗更有优势。

    明军家丁各个武艺不凡,可摔的七荤八素,面对四五把刺刀,也只有被捅死的份。

    混战中,雷三响发现一蓄发花白之人被家丁护在正中,此人未着铠甲,用刀姿势也别扭,想必是个大官。

    雷三响大喝一声,提起刺刀就猛地冲上去,两侧家丁还没反应过来,雷三响已一刀捅进朱大典肚子,随即狠狠一绞,又抽出刺刀。

    朱大典满脸惊愕,伤口汩汩涌血不止,用刀撑住身子,跪倒在地,张目而逝。

    「部堂!部堂死了!」

    有人大喊道。

    周围的家丁是江西参将、千总的家丁,不是朱大典的家丁,总督一死,他们也没必要卖命,斗志全失,各自为战,向外退却。

    然而雷三响猛地跃出己阵,这一下把周围亲兵、列兵吓得不轻,此刻全都报复一般的涌上去,把逃跑的家丁一一捅杀。

    雷三响摸了把脸上血水,朝左右道:「你们快喊,就说朱鸟————就说朱大典死了,余者投降不杀!」

    己方总镇竟在乱军之中将敌方总督捅死,这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周围士兵见雷三响如此勇猛,士气高涨到极致,闻言纷纷扯着嗓子大喊,一边喊还一边刺刀冲锋,把见到的明军全都捅死。

    周围几座山的夏军也一齐冲下,气势仿若猛虎下山,大家都杀红了眼,「投降不杀」这词喊着喊着,就剩下了「杀」。

    直到日出东方,黄田锻上硝烟消散,夏军才渐渐住手。

    雷三响走上一处高地,只见河谷之中,横七竖八铺了一层明军的屍体,屍山无边无际,一直连到天边,地上半点泥土、草木都看不到,整条龙华江都被染成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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