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角斗场 (第2/2页)
在架设好的浮台上低声报着各方赔率,杜克又转头去看东闸。
东闸走出来的是另一个人,比安格矮了半个头,也瘦得多,可每一寸都像被铁水凝过。
他皮肤发青,像某种古旧金属,近看还带着寒光。
双瞳没有情绪,只是淡淡的白。
後颈、脊背、小臂,都覆着极细的鳞,像在月光下隐隐流动。
主持人的声音又起:「东闸科恩·铁戟!来自铁脊家族的钢脊蜥血脉。」
这话一落,整个场子更热了。
有人已经在吼「安格!安格!」,也有成片的人高喊「科恩」。
两边看台像被切成了两半,声音撞在一起,震得包厢里的酒液都在杯里发颤。
安娜贝尔这时候靠过来,声音不高,只够杜克听见:「科恩胜率更高,但安格赔率也高,你押谁?」
她说着,已经示意一个侍女把下注牌放在杜克手边。
杜克没看牌,只看着场中两人。
安格和科恩已经走到中央,相距不过二十步。
主持人正在做最後的规则宣告,杜克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别处。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压下了精神海里其他感知,只让生命规则的力量慢慢活跃起来。
杜克先看安格,那人身上的生命能量确实极强,像一炉烧到最旺的火,狂是狂,却有些外泄,已经烈过头了。
再看科恩,那人的生命力并不灼热,甚至有些冷,却极沉、极凝,像一柄被反覆锤过许多遍的铁,从里到外都没有裂口。
两人都站在那里,可在生命规则的视角里,科恩那具看似更瘦的身体,内里比安格厚得多。
或者说,他更完整。
「科恩。」杜克说,然後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张不记名魔石卡,面额刚好一千万。
他放到那薄薄的投注牌上,转头对侍女道:「就押他,一千万。」
侍女躬身接过,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转身向包厢外去了。
伊泽尔挑了挑眉,也不多问。
安娜贝尔表示科恩的确胜率更高,对杜克的选择也并不意外。
角斗场上,主持人已经退开,那面低沉的铜钟被敲了一下。
安格和科恩同时动了,整个看台像被谁猛地推了一把,轰地炸开了。
铜钟声落下的瞬间,安格先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连脚下的暗红晶砂都没被震开多少。
整个人像一头真正扑出去的雄狮,肩背一沉,右拳挟着风压直直砸向科恩的面门。
那拳头上覆满暗铜色硬甲,还没碰到人,空气已经被挤压出一声极低的爆鸣。
科恩没有退,他屈肘横挡,整个小臂上的青鳞在接触的刹那齐齐立起,像无数片细小的铁刃咬住了安格的拳锋。
两股力量在场中相撞,有一种极沉闷的炸响,像两座山在半空撞了一下。
看台轰地炸开了,几万人同时站起来。
杜克微微前倾,手指搭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央那两道纠缠的身影。
安格的进攻极猛,一拳接一拳,像不知疲倦。
他每一拳都带起一道暗红色的灼痕,像把空气划开了口子。
科恩几乎不躲,他的防御极密,两条覆鳞的手臂在胸前与脖颈之间织成一张不断移动的铁网。
安格打不穿,科恩也不急着反击。
两人像早就磨过无数次的对手,每一次对撞都恰到好处,每一道伤口都控制在最浅的那一层。
那几万人看得如痴如狂,吼声一浪一浪,像要把整座角斗场掀过来。
可杜克看得很清楚,这不是死斗。
他们避开了所有致命处,也从不在对方重心崩碎的瞬间追击到底。
这是一场表演,一场高级到连血都流得很漂亮的表演。
不过,哪怕是表演,也足够惊人。
安格忽然一记回旋重拳砸在科恩小臂上,科恩整个人被砸退了十几步,脚在红砂里犁出两道深槽。
他刚站稳,背後几片鳞极快地震了一下,像在把那股力道从身体里抖出去。
接着他反冲回来,膝、肘、肩,三连击,一下比一下沉。
安格架住两下,第三下被顶在胸口,庞大身躯竟被撞得离地半寸。
场边的防护巫阵早被激活,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膜从看台前升起,把那些飞溅出来的砂与血全挡在外面。
可那声浪是挡不住的,整座石碗像一口被猛火煮沸的锅,里面全是疯狂的喊叫。
伊泽尔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按着石栏,风吹得她暗金色裙摆猎猎作响。
她似乎极享受这种场面,眼睛亮得发烫。
安娜贝尔仍坐着,只把杯子端在唇边,像在欣赏,又像在判断。
她偶尔看杜克一眼,见杜克始终安静,便凑过来问:「你在看什麽?」
杜克没看她,只道:「看他们什麽时候动真格。」
安格那具烈火一样的身子,正在一点点升温,像在蓄。
科恩身上的青鳞也还压着,没完全展开,两人都还留着力。
真正的杀招在後面,场上的鲜血、吼叫、火光,全还只是前菜。
杜克端起酒杯,没喝,只看着那层淡金色光膜後不断碰撞的两个人影。
安格先一步撕开了人形的壳。
他的皮肤从肩颈处开始向外翻卷,像有什麽东西从里面把旧皮撑裂。
转眼间,原本那具人形便被一团更庞大、更凶猛的东西取代。
那是一头真正的巨狮,通体覆满暗铜色甲片,鬃毛不再是毛发,而是无数条细密的火焰纹路,从後颈直垂到肩胛。
它四足踏地,尾巴像条被点燃的铜鞭,在地面上甩出几道焦黑的痕。
那声兽吼从它胸腔里喷出来,整座角斗场都像被拍了一掌。
杜克看见那东西时,眼睛也极轻地眯了一下。
那已经不是人借用兽力,而是人彻底让位给兽。
生命规则里,安格的生命之火在这一瞬暴涨了数倍,像有谁往火堆里泼了油。
科恩也动了,他的变化更安静。
青色的鳞从四肢向上蔓延,转瞬覆盖全身。
脊背弓起,後颈几块鳞甲撑开,整条脊椎像一柄被拔出鞘的长剑,从皮下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