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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6章 咖啡凉了,春天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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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46章 咖啡凉了,春天会来 (第2/2页)

涵缓缓合上书。

    这一刻,他不是沈墨,不是陈文彬,是林默涵。是那个十八岁在沦陷区雪地里跪着埋了爹娘、咬碎牙没哭出声的林默涵。

    他看着苏曼卿,听见她勺子又敲了一下杯沿。

    这一次,不是三声。是一声,很轻,很决绝。

    ——走。

    “我闺女背,”林默涵站起身,声音平稳,“‘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她妈说,别吵着爸爸睡觉。”

    他拎起公文包,朝便衣点点头,往后台走去。瘦高个下意识侧身,却被苏曼卿挡了半步。

    “长官,真不喝一杯?我这儿咖啡,能醒酒,也能醒魂。”

    便衣烦了,一把推开她:“闪开!”

    苏曼卿被撞得踉跄,后腰磕在吧台角。她没吭声,趁乱把铜哨往地上一掷。

    “铛——”

    清脆一响,盖过雨声。

    后台帘子后,林默涵脚步没停。他看见灶台下铁盒,看见油纸包,看见苏曼卿提前塞好的发报耳机。他没拿照片,没拿多余东西,只把《唐诗三百首》贴胸放着——那里面,有晓棠。

    可他听见了前台那声“铛”。

    也听见了苏曼卿拔高的嗓门,故意带着点泼辣的骂:“你们这些人!查匪谍查到老娘咖啡馆来了!我丈夫死在你们名单上,我儿子三岁,我连只苍蝇都不敢拍——”

    “闭嘴!搜!”

    椅子翻倒。杯碟碎裂。咖啡泼在木地板上,褐色的河淌开。

    苏曼卿没闭嘴。她笑着,把架子上那只丈夫用过的旧咖啡壶掼在地上,瓷片飞溅。她像在演一场没人鼓掌的戏,把所有的“信号”都演给那道后台帘子听:

    “跑啊,沈墨。”

    “别回头。”

    “春天快来了。”

    便衣冲进后台时,巷口空无一人。

    只有雨,和远处火车汽笛。

    ——

    苏曼卿被按在碎瓷里时,左手指甲抠进了地板缝。

    她没挣扎。头发散了,嘴角有血,可眼睛还是亮的。瘦高个蹲下来,扇她一耳光:“人在哪?”

    “谁啊?”她偏头笑,吐出半口血沫,“长官,你问我咖啡里的人,还是我心里的人?”

    “少装疯。”瘦高个揪她衣领,“黑伞都看见了,他往你后厨钻。密道呢?”

    “密道没有。”苏曼卿喘了口气,左手无名指那道疤绷得发白,“只有一句——告诉大陆,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

    瘦高个愣了半秒。

    就这半秒,苏曼卿猛地挣起,抓起吧台上一壶滚烫的咖啡,兜头泼向最近那名特务。人往门口冲。

    她不是要逃。

    她是要把他们全引到街上。

    “抓她!”

    雨幕里,黑伞全扑过去。苏曼卿跑出三步,鞋跟断了一只。她笑得更大声,像年轻时跳秧歌,像丈夫还在她左边扣扳机。

    第一枪打在肩胛,她顿了一下,没倒。

    第二枪打在腰侧,她扶住路灯杆,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二楼那扇窗——儿子正被邻居阿嬷从后窗抱走,小脑袋埋在棉袄里,没看见妈妈。

    第三枪,在正胸口。

    她终于倒了。雨砸在睫毛上,咸的,像海,像高雄爱河,像六年前丈夫倒下时那片雾。

    手指在地上划了半道弧,像一只鸟张翅。

    她嘴唇动着,没声。

    ——海燕,飞吧。

    ——别回头。

    ——

    林默涵在南昌街拐角的电话亭后,听见三声枪响。

    雨把枪声揉得发闷,像《书页》被一页一页撕掉。

    他站了很久。大衣领子立起来,雨水顺着镜框往脖子里灌。他没有捂耳朵,也没有闭眼。他只是把《唐诗三百首》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指尖停在“打起黄莺儿”那一页。

    照片没湿。晓棠在笑。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曼卿姐替我垫了路费。”

    他抬起头。台北的雨还在下,霓虹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红绿。远处车站广播含糊地飘过来:“松山方向……延误……请旅客稍候……”

    他转身,往西走。

    后腰别着发报机零件,袖口藏着油纸包的坐标,胸前揣着死人托付的春天。

    明星咖啡馆的灯,在那场雨里,一盏一盏灭了。

    可第二天清早,南昌街口卖早点的阿婆会发现,咖啡馆后墙缝里,有人塞了一小包咖啡渣,和半截没燃尽的火柴。

    火柴头朝东。

    那是苏曼卿教新交通员的第一课:

    “火往东,人往东。春天往东。”

    而东边,海的那一头,厦门的三角梅正开。

    (第074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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