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8章 老高最后那碗面 (第1/2页)
高天阳死的那天晚上,江城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
陆峥赶到现场的时候,高天阳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地上剩个人形白线,旁边一摊血被雨水冲得淡了,洇进柏油路面的裂缝里,黑红黑红的。警戒线拉了三层,刑侦的人在拍照,法医在量距离,街对面几个夜宵摊的老板缩在伞底下看热闹,被协警轰了两次没轰走。
老猫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见陆峥来了,站起来把烟屁股弹进雨里:“高会长最后一顿饭吃的是老周家牛肉面,加了份牛杂,一瓶啤酒喝了半瓶。吃完出来刚走到车边上,后头来了辆电动车,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路过的时候手一抬,高会长脖子上多了个血口子,人直接就跪了。电动车没停,拐进巷子没了。”
“人呢?”
“送二院了,但用不着抢救,法医说那一刀切了颈动脉,血喷得跟开了水龙头似的,前后不到半分钟。”老猫压了压声音,“手法太干净了。电动车骑手,不减速,不停车,一刀毙命。这他妈是职业的,至少五年以上经验。”
陆峥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白线位置,高天阳倒下的地方离他的车不到两米。车钥匙还攥在手里,钥匙扣上挂着个U盘,被雨水泡了但没坏。
“这U盘谁发现的?”
“我发现的。”老猫指了指钥匙扣,“高会长倒地的时候钥匙甩出来了,我看了一眼,U盘上贴了个标签,写了俩字——‘老张’。我就没动,等着你们来。”
陆峥蹲下来用证物袋把U盘收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巴响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来活了,U盘加密破解,可能跟张敬之有关。”
马旭东回得很快:“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马旭东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杀到现场,雨衣都没脱就蹲在屋檐底下架起笔记本。他接了陆峥递过来的U盘,先拿无水酒精棉片把接口擦干净,又吹了两遍热风,才插进读卡器。
“盘没坏,加密算法是AES-256,但密钥没设好。”马旭东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排文件目录,“高会长这人做事不讲究,加密用了个弱口令,我试了三次就开了——用的‘gaotianyang2015’,他自己的名字加年份。这安全意识,我都不好意思说他。”
“里头有什么?”
“一封邮件草稿,收件人是张敬之的旧邮箱,日期是去年三月。邮件内容是空的,但附件里有个音频文件。”马旭东把耳机分了一只给陆峥,“你听听。”
陆峥把耳机塞进耳朵。音频开头是一段沙沙的底噪,然后是高天阳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敬之兄,你让我查的那批数据处理器的流向,我查到了。货是从江城海关走的,报关单上写的是‘教学器材’,但实际收货方是境外一家叫‘晨星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背后是一个叫‘幽灵’的人。敬之,你那边得小心,我最近感觉有人盯着我,办公室的网线被动过——”
录音到这儿断了,后面是杂音,再往后就是高天阳的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接着是什么东西倒了的声音,然后彻底没了。
陆峥把耳机扯下来:“这录音是去年三月的,张敬之出事是去年四月。时间对得上。”
“还有。”马旭东又点开一个文件,“这封邮件草稿其实已经发出去了,发件记录里显示高天阳去年三月十五号凌晨两点十七分点了发送。但张敬之的邮箱在三月十四号晚上就被注销了,邮件被退回。高天阳可能以为张敬之收到了,其实没有。”
“也就是说,张敬之在收到这封邮件之前就出事了。”
“对。高天阳把证据发出去,以为万事大吉,结果对方比他快了一步。张敬之坠楼,邮件被退,高天阳自己还蒙在鼓里,以为证据已经交到了该交的人手里。”
陆峥把U盘从马旭东手里接过来收好,掏出手机给夏晚星打了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高天阳死了,阿KEN动的手。他死前藏了个U盘,里面有张敬之让他查的情报——那批数据处理器是经江城海关走的,境外收货方叫‘晨星科技’,背后是‘幽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夏晚星的声音传过来:“晨星科技……这个名字我见过。苏蔓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她有个病人家属在晨星科技上班,做行政。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苏蔓那时候可能已经在给陈默传话了。”
“你还能找到那个病人家属吗?”
“病历上有联系方式,我明天去查。”
“别明天。今晚就查。”陆峥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半,“高天阳死了,阿KEN已经动手了,下一步很可能是灭口其他知情人。你那边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
“知道了。你也别太晚。”
挂了电话,陆峥回头看了一眼老猫:“你今天给高天阳送过面?”
“送过。他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想在我摊子上吃口热的,顺便有话跟我说。结果我摊子今天城管查得严没出摊,他就去了老周家面馆。吃完出来就出事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电话里没说正事,就问我摊子啥时候出。我说后天吧,他说行,后天来吃面,顺便给我看个东西。”老猫搓了把脸上的雨水,“那东西八成就是U盘里的录音。他想让我当中间人把东西递给你们。可惜没等到后天。”
陆峥拍了拍老猫的肩膀:“你今晚别回家,找个地方猫一宿。阿KEN知道你跟我走得近。”
“知道。我媳妇带孩子回娘家了,我一个人睡桥洞都行。”
“别睡桥洞,去老鬼那儿凑合一晚。”
老猫点点头,把烟头踩灭,裹了裹外套钻进了雨里。
陆峥开车回了临时指挥点,一间藏在居民楼二层的出租屋,窗帘永远是拉着的,门口鞋架上摆着三双不同尺码的男鞋,营造出“住了好几口人”的假象。推门进去,方卉正坐在客厅里看高天阳的尸检报告,茶几上摆着几张现场照片。
“回来了?”方卉头也没抬,“高天阳脖子上的刀口我看了,单刃,刃宽约两厘米,切面干净利落,一刀断两脉——颈动脉和颈静脉同时切断,这手法跟去年张敬之坠楼前被‘蝰蛇’处理掉的那个海关科员的手法一模一样。同一个人干的。”
“阿KEN。”
“对。而且我怀疑阿KEN今天骑电动车的时候戴了假发和医用口罩,把自己伪装成外卖骑手。沿街监控拍到他经过面馆门口,但角度不好,只拍到了头盔和外卖箱。这人有反侦察意识,骑电动车的路线提前踩过点,全程走了三条没有交警监控的小巷子。”
陆峥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在方卉对面坐下:“张敬之死前那段时间,林小棠有没有提过什么反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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