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8章 老高最后那碗面 (第2/2页)
方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我前天刚跟林小棠聊过。她说张敬之坠楼前一个礼拜,情绪特别不稳定。有一天晚上张敬之加班到凌晨两点,林小棠给他送咖啡的时候,发现他把实验室的几份核心数据拷进了一个移动硬盘里。林小棠问他要不要帮忙整理,张敬之说了一句‘不用,这些东西谁都不能给’。第二天早上,那个移动硬盘就不见了。”
“移动硬盘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张敬之坠楼之后,实验室被封锁了三天,等解封的时候林小棠去翻过张敬之的办公桌,硬盘不在抽屉里。她以为是被警察收走了,问了刑侦那边说没拿过。那硬盘就这么没了。”
“那硬盘里是什么?”
“林小棠说她也说不准,但张敬之有个习惯——重要的数据他会在两个地方各存一份。一份在实验室的加密服务器上,另一份就在那个移动硬盘里。他坠楼之后,实验室服务器上的数据被远程格式化了,恢复不了。如果硬盘还在,可能是唯一没被清掉的备份。”
陆峥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脑子里把几件事串在一起:高天阳查到“晨星科技”和“幽灵”有关,把录音发给张敬之——邮件被退,说明张敬之的邮箱在三月中旬就被注销了,那时候张敬之本人还没出事,但“蝰蛇”已经动手清理他的对外联系渠道了。张敬之自己也知道危险,把核心数据拷进移动硬盘,硬盘第二天就不见了——是被“蝰蛇”偷走了,还是被张敬之藏起来了?
“林小棠现在安全吗?”陆峥停下来问。
“老鬼安排了人在她小区蹲着,早晚各换一班。”
“让她最近别回实验室了,就说实验设备检修。”
方卉点头记下,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高天阳的遗物里还有件东西——他车后备箱里有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里面装了一张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下个月的活动排期表,其中‘深海科技展’那一栏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打了个问号。”
陆峥接过排期表看了看:“高天阳圈这个,说明他从商会渠道知道了‘蝰蛇’要在会展中心动手的消息。他给张敬之发邮件是去年三月,那时候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想抽身。但他拖了一年才把U盘交出来,这中间他在犹豫,在观望。”
“结果没等到交出去就被阿KEN做掉了。”
“对。他今晚本来想把U盘给老猫,让老猫转交给我们。结果阿KEN提前动的手。”陆峥把排期表收进文件夹,“高天阳知道‘蝰蛇’的会展中心计划,但没来得及说完整的版本。不过至少给了一个方向——下个月的科技展是个节点。”
方卉把尸检报告合上:“还有个事。高天阳出事前四十分钟接了一个电话,手机记录里查到的,号码是黑卡,打出去三次,对方只接了一次,通话时长十一秒。基站定位显示来电位置在江城会展中心附近。”
“陈默?”
“不确定。但能打黑卡、能定位在会展中心附近、又恰好赶在高天阳出事前警告或者催促他的人——陈默的可能性最大。”
陆峥沉默了几秒:“陈默可能已经知道高天阳要反水了。他给高天阳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没接,第三次接了十一秒——这十一秒可能就是最后通牒。高天阳没听,所以阿KEN动了手。”
“那陈默现在在干什么?”
“在擦屁股。高天阳死了,‘蝰蛇’在江城商会这条线就断了。陈默得重新布线,或者找替代高天阳的人。”陆峥把外套重新穿上,“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会展中心。趁夜摸一下地形,看看下个月科技展的布展情况。高天阳圈了那个排期表,说明他死前最后关注的焦点是那儿。万一‘蝰蛇’已经提前在会展中心埋了什么,咱们得先摸清楚。”
方卉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万一林小棠那边有情况,你得随时能接应。”
方卉坐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让我看家”,但还是把车钥匙扔给了陆峥:“开我的车去,你那辆车牌号太扎眼。”
陆峥接过钥匙出门,雨已经小成了毛毛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开车往会展中心方向走,路上接到夏晚星的电话。
“查到了。”夏晚星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刚跑完步,“苏蔓说的那个晨星科技上班的病人家属叫刘芳,在晨星科技做行政主管。我查了她的社保记录,她去年八月从晨星科技离职了,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但我通过医院的关系找到了她另一个病人档案——她今年二月在江城妇幼保健院建了档,怀孕十六周。”
“她现在人在哪儿?”
“我还没查到住址。但她离职之后社保断缴了三个月,四月份重新在江城一家叫‘宏图物业’的公司缴上了。这家物业公司注册地址在会展中心旁边,专门给会展中心做保洁和安保外包。”
陆峥把车停在路边:“也就是说,刘芳现在在会展中心上班。高天阳圈了会展中心,刘芳也在会展中心上班——这不是巧合。”
“我也这么想。明天我去宏图物业查一下刘芳的排班表。”
“明天一起去。今晚你先休息。”
“你今晚干什么?”
“我去会展中心摸个地形。”
“你疯了?一个人去?”
“我又不进去,就在外围转一圈看看布展情况。”
“你少糊弄我。‘外围转一圈’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翻译过来就是‘我要翻墙进去看看’。陆峥你能不能靠谱点?”
“我很靠谱。”
“你靠谱个鬼。”
“那你说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夏晚星叹了口气:“你等二十分钟,我过来跟你一起去。两个人翻墙总比一个人安全,至少被逮住的时候还能编个情侣吵架的瞎话糊弄保安。”
“你编瞎话的功夫行吗?”
“我公关总监,专业编瞎话的。”
陆峥笑了一声:“行。二十分钟。你穿深色衣服。”
“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这个。”
挂了电话,陆峥把车熄了火停在路边等。雨刷器刮了两下,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珠抹干净,会展中心的大楼就在前头三百米处,黑黢黢的轮廓里零星亮着几盏夜灯,最顶上的霓虹招牌在雨夜里晕成一片光斑。
他想起来高天阳最后那碗面——老周家牛肉面,加份牛杂,半瓶啤酒。这人死之前吃的最后一顿饭是碗面,跟张敬之当年加班到凌晨吃的那碗泡面没什么两样。搞情报的、搞科研的,到头来临了都是拿碗面垫肚子。
他掏出手机给老猫发了条消息:“后天你摊子出了,给我留碗面。加份牛杂。”
老猫秒回:“收到。多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