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孔夫子暴力助攻!陈锋掀桌子:老子要断粮了! (第2/2页)
门。沟槽边沿的土被碾得发亮,硬邦邦的。
那是重型设备拖拽留下的痕迹。至少半吨以上的东西,才能在夯实的土地面上压出这种印子。
仓库里现在没有任何超过半吨的东西。
程伯钧蹲下身,右手食指伸进沟槽里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黑色的油渍。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机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看着陈锋。
没说话。
但那双擦干净的旧铜镜子一样的眼睛,把什么都说了。
陈锋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
“子曰——有教无类——!!”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硬物砸在了石头上。
程伯钧被吓了一跳。
“孔政委!你搞啥子嘞——”陈锋一把推开后门,冲院子外面喊。
后门外的空场上,三千多号人蹲成方阵,头顶飘着碎雪。
孔武站在方阵正中间,青布长衫被风吹得猎猎响,紧绷在他一米九八的铁塔身板上。左手拄着三十斤的精钢戒尺,“理”字朝外,戒尺底端戳在一块刚被砸裂的青砖上。
他身后站着一排人。
十七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清一色的灰布军装,昂首挺胸。赵子生站在最前面,身姿笔直,手里捧着一本树皮被翻烂了的《论语》。
南宁十六学士。齐了。
“继续——!”孔武一声断喝,戒尺往地上一杵。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三千多人齐声吼出来,声浪把空场边上枯树上的残雪都震落了。
程伯钧站在后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陈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程老,这是我们纵队政委,孔武,党员。他手底下那十六个,也全是党员。我们纵队从连级以上,政工干部直接带兵。孔政委负责所有收编部队的思想改造工作。”
他顿了一下。
“您看到的这三千多人,半个月前还是石友三的溃兵,里头有当过伪军的,有当过土匪的。现在,《论语》学而篇能背到第五章了。”
程伯钧沉默了五秒。
他看着空场上那个提着戒尺教书的巨汉,又看了看他身后整齐站立的十六个弟子。
“政委带兵。”他嘟囔了一句。
“对。我们这儿政委不是摆设。”陈锋说。
程伯钧又沉默了三秒。他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在仓库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地面上的压痕。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锋。
“陈司令,那条痕迹的事,我不问了。”
陈锋眉头动了一下。
“但无烟发射药的事,你得给我交个底。”
陈锋盯着程伯钧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燕子。燕子微微点了下头。
“一斤。”
“到。”
“出去。把门口的人都撤到三十米外。”
李听风应了一声,带着警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三个人。
陈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电报抄件,展开,“啪”地拍在桌上。
“程老,我也不瞒您!我这些物资都是和国军那边交易得来的。这是我的通信兵几天前截获的密电。何应钦的人,用军委会后勤部的公函,在邯郸截了批给我的一批橡胶和冲床配件。”
程伯钧低头看了一眼。
陈锋的声音沉下来了。
“我陈锋在很多人眼里不是个东西,想必程老您也有所耳闻。敲诈军统特使,薅陈诚的羊毛,把省主席当冤大头——这些事我都干了,我不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
窗外,碎雪还在飘。空场上,孔武的吼声隐隐传来。更远处,几排土坯营房的烟囱冒着烟,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在屋檐下跺脚取暖。
“嬲你妈妈别。”陈锋转过身,声音低了,每个字都重。
“无烟发射药的原料,是我从国军和地方商行的渠道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至于怎么磨的……”他抿了一下嘴。
“有些手段上不了台面。但我现在告诉您一个事实——何应钦断了我的粮道。陈诚为了自保,迟早会跟我切割。到时候,我三万六千张嘴,就真成了没娘的孩子。”
他走回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俯下身,直直盯着程伯钧。
“程老,我枪口对着鬼子。这一条,您可以去查,从三四年到现在,我陈锋没朝自己人开过一枪。您要查我的账,我双手奉上。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锋直起腰。
“帮我保住这条补给线。何应钦要搞陈诚,跟我没关系。但他截的那批物资,是我拿来造子弹打鬼子的。程老是军工专家,您比我更清楚,没有橡胶就没有密封件,没有密封件就没有气密性,没有气密性——”
“子弹出膛速度掉三成,有效射程砍一半。”程伯钧替他说完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炭盆里的火苗子“噗”地跳了一下。
程伯钧慢慢站起来。他走到窗口,跟陈锋并排站着,看着窗外风雪里的营地。
“陈司令。”
“嗯。”
“你那个政委,拿戒尺教论语的那个。”
“怎么了?”
“他那套东西虽然不正规。”程伯钧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我看那三千多人的眼神,已经有了人民子弟兵的精气神。”
他转过头。
“一支队伍,枪口对外,政委带兵,兵的眼睛是活的。”
他停了两秒。
“这就够了。”
程伯钧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朝陈锋伸出手。
“何应钦那边的事,我会如实汇报。你的补给线断了,不光是你的问题,是整个鲁西北抗日大局的问题。”
陈锋握住他的手。
程伯钧的手很干,皮肤粗糙,指节变形——那是常年操作车床和化学试剂留下的痕迹。
“不过。”程伯钧抽回手,语气又硬了起来。“你的兵工厂,我还是要去看的。什么时候方便?”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程老,那地方路不好走,得骑骡子进山。您这身板——”
“老子在苏联乌拉尔兵工厂扛过两年铁砧。”程伯钧瞪了他一眼。“你那山沟子能有乌拉尔冷?”
燕子端着粥碗,嘴角弯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但天边露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