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冰释前嫌 (第2/2页)
姜沉默了一瞬,背过脸,“我只是,就像你之前骂我的那般——不忍心襄儿在天上,还要为她这个不要命的哥哥担心!”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不是恰好在场,我根本不会管你死活!”
魏泓忍不住笑出声:“姜平,你说这话不心虚吗?是谁一发现陆大人出现在码头,就让我们暗中跟踪、保护的?”
姜平狠狠瞪了魏泓一眼。
陆忱州却已了然于心,他眼中泛起温和的波澜:“今夜……若有时间,我们兄弟三人再共饮一杯,可好?”
“我当然有空!”魏泓抢先答应,见姜平仍不言语,便笑道:“姜平也有空。我知道他今晚无事。”
姜平“怒斥”魏泓:“我要你多嘴!”
只是嘴上这般说着,姜平终究没再说什么拒绝之词。他留下一句“到时候再看吧”,便又转过了身。
*
夜色渐浓,陆忱州选择了码头旁一家小酒馆。
此刻,夜风凉爽,馆内人不也多,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惬意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不禁让人的疲惫的心神也得以放松。
陆忱州因伤在身,只要了一壶清茶。他点了许多的菜食,执壶为二人斟满,而后双手捧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诚挚地望向他们:
“既然是兄弟,就不说客套话了。这一杯,以茶代酒,谢过二位。”
魏泓连忙举杯回敬:“又来了。陆大人你嘴上说着‘不说客套话’,但实际上句句都那么客气。”
他饮尽杯中酒,语气诚恳,“况且做兄弟的,不就是该互相照应吗?对吧,姜平?就像你当初说你想来探那赵家的船只,我二话不说,就跟着你来到了这密水县。”
“探查赵家的船只……也是姜平你提出的吗?”陆忱州问姜平。
他只知早在几个月姜平从狱里出来后,他就隐匿了踪迹,卫明轩一时也未能将其找到。他却不知那时他便已经暗中盯上了赵家。
姜平紧闭着嘴唇。过了好一会,他才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看向陆忱州:“是我提出的。”
他抬手,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半年前,被你在狱里教训了一顿后,我……我想通了许多。”
姜平没有再看他,而是隔着窗,望向了江心的明月:
“我不会再让襄儿为我担心了。同时,我也想明白了——我再有能耐,也无法杀掉曲长霜。我不仅杀不了他,反而会牵连更多的自家的兄弟。我这般做,只会让大曲更乱,只会死更多的兄弟、死更多得……‘襄儿’。”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眼睛含泪,看向陆忱州:
“但那新帝昏庸至此,却也少不了那赵氏的推波助澜、和他们父子的递上毒计的心!故而我想,既然我暂时杀不了曲长霜,那我就先砍断他的手,灭了赵家父子!所以我来到了这密水县。如今,对付赵家,既是国事,也是我姜平的……私仇!”
在姜平倾诉时,魏泓忍不住低声提醒他隔墙有耳。但姜平置若罔闻,而陆忱州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无法为亲妹妹报仇,又何尝不是陆忱州心中最深的愧疚与心结?姜平这般嫉恶如仇的性子,能强压住岩浆般灼热的仇恨至今,已属不易。
姜平一连痛饮了两杯烈酒。不一会儿,血丝更是肆无忌惮的爬满了他的双眼,醉意也涌上心头。他声色含糊,继续道:
“陆忱州,那次在狱中,我从没想过真要告发你。我知道是你要卫明轩抓我入狱,那份罪状定会转到你手上,被你看到。我那时……恨透了你,才故意写那些气话,想刺痛你,想发泄。”
陆忱州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低沉却清晰:“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从不会……出卖我。”
姜平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那时……襄儿走后,我太痛苦了。我杀不了曲长霜,我无能为力!我恨这样的自己!我必须找个人、找个由头,把这一切怨愤倾泻出去!我只有变成一个不用思考的野兽,我才好受一点……!”
陆忱州猛地背过身去,肩头几不可察地颤动,极力抑制着翻涌的情绪。
魏泓默默拍了拍姜平的肩,轻声道:“都过去了。”
时间沉默下来,似乎在帮助桌上的三人,各自消化着剧烈的、纠缠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姜平终于伏在桌上,泣不成声:“襄儿走了……从今往后,你们二人,就是我姜平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陆忱州:“陆忱州,我晓得你虽失了襄儿,却已有了你的大曲公主。我不再逼你。我也知道,公主的秉性和她弟弟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坚定,“但有些话,就算你我亲如兄弟,有些话,我也必须同你说清楚——无论你与那曲长霜将来是敌是友,我姜平,绝不会因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泯灭了襄儿的血仇。这是我的原则!我姜平,说到做到!”
窗外月色清冷,酒馆内烛火摇曳。陆忱州缓缓转过身,眼中水光浮动,却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重重按在姜平肩上:
“我从未指望你忘记,也永远不会要求你原谅。襄儿的仇,是你我的痛,也是你我始终要面对的路。”
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你只需记得,无论你选择如何走下去,我陆忱州——永远是你的兄弟。”
这一刻,即便前路迷雾未散,但在这寂静的酒馆里,陆忱州与姜平之前的心结,却已全然解开。
魏泓笑着,默默起身,将三人空了的杯盏再次斟满。陆忱州深吸一口气,用那只能动的手,稳稳端起酒杯。
姜平与魏泓的酒杯几乎同时迎上。
三只杯沿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这声音,盖过了所有未曾出口的道歉与原谅,涤净了昔日蒙在心头的尘埃。皎洁的月光流泻而入,将三人身影融为一体,也融进了那澄澈的酒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