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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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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第1/2页)

    春秋,越国,姑苏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

    曹操独坐空厅的背影、寿春秋雨中那扇再未推开的门、铜雀台上无人共赏的桃花,都像墨滴落入水中,缓缓散去。

    最后定格在荀彧伏跪阶下抬眸望向曹操的那一瞬。

    那双忧郁的眼睛里,盛着一生未竟的汉室旧梦,也盛着对知己再也无法言说的告别。

    文种坐在空荡荡的偏殿中,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那片虚无的天幕看了多久。

    久到案上的酒彻底凉透,久到殿外暮色沉了又起、雨停了又落。

    他缓缓收回目光,望向摊在面前的半卷竹简。

    《伐吴七术》,墨迹陈旧,边角卷起,是他用大半生心血写成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荀彧。

    那个隔着几百年光阴、隔着魏与汉、隔着乱世与另一场乱世的人。

    他们素未谋面,甚至不曾生于同一年代,可就在方才那段天幕画面里,他却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同样是将毕生才智尽付一人,同样是君臣相知二十载,同样是在乱世中携手并肩。

    可到最后,荀彧收到了一只空食盒,曹操没有说一句重话,却用一盒空无一物的死寂,将二十年情分画上了句号。

    而他自己呢?

    文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会稽山的绝境中起草求和书,曾经与范蠡并肩谋划十年生聚,曾经将越国从亡国边缘硬生生拖回争霸的棋局。

    可如今这双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握住,连命都快要握不住了。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苦涩和冷意。

    他想起自己当初拒绝范蠡邀约时的笃定。

    他对范蠡说。

    “你泛舟五湖、功成身退,那是你的选择。”

    “我愿留下辅佐大王,守这越国山河,守我们共同打下的基业。”

    那时他觉得自己是对的。

    他觉得君臣一场,同生共死数十载,勾践哪怕铁石心肠,也该有一分温热留给他。

    可他忘了,铁石心肠的人,从来只有石头,没有温度。

    文种缓缓阖上竹简,指尖摩挲着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墨痕。

    他忽然很想问问天幕上那个早已逝去的荀彧,你后悔过吗?

    后悔把一生心血付给一个注定要与你分道扬镳的人吗?

    后悔在那个人将你留在寿春时,没有转身离开吗?

    可他终究没有问出声。

    因为他心里清楚,荀彧也好,他自己也罢,都走不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前路艰险,不是不知道帝王心术无情,只是一旦认定了那个人、那条路,就再也放不下了。

    “此所谓,兔死狗烹乎……”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着窗棂,像在为半生不死的君臣情分敲着连绵不绝的丧钟。

    文种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彻底沉入黑夜,久到连烛火都燃尽了最后半截。

    他伸手抚过案上那卷兵书,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面,声音又低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荀彧以汉室为枷,至死不肯低头;我以旧情为障,到如今才肯睁眼。”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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