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京城来“客” (第1/2页)
云际中心十七层,独立工作室的遮光帘拉了一半。
斜刺进来的阳光从书桌左侧慢慢挪到右侧,最后缩成墙角一道窄窄的橘红,又彻底灭了下去。
屋里没开主灯。
两台并排的二十七寸显示器泛着蓝光,把林阙额前的碎发照得根根分明。
键盘轴体的撞击声已经响了将近四个钟头。
手边那只印着清北校徽的水杯里,两片蜷曲的茶梗贴在杯壁上,半天没往下沉。
“啪。”
林阙的右手食指在句号键上重重一磕。
“Ctrl+S”一起按下。
文档左下角的字数统计跳了跳,定格在“68,420”。
林阙松开鼠标,十根手指交叉,掌心朝外用力往前一撑,指关节发出一连串脆响。
他脖子往后仰,后脑勺抵着人体工学椅的头枕,闭上眼缓了十来秒,才重新把视线拉回屏幕上。
桌角压着一份星汉影业今天下午刚派同城闪送递过来的纸质立项书副本,
封皮底下还垫着一页《灵魂摆渡》第一季的后期排期表。
林阙伸手抓起水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茶水有点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脑仁里那点因为连续高强度输出产生的发木感冲散了不少。
他打开邮箱,找到那个只有一个“王”字的联系人。
最后一条消息是给王德安发去那段关于“留底片”的话。
林阙看着那句话,心里那本账算得很清楚。
传统纸媒的市场就这么大。
哪怕《秦腔》拿了鲲鹏金奖,哪怕作协把《竹林中》收进青年典藏序列,
真正会去书店买一本纯文学小说、或者在手机阅读器上耐着性子啃完几十万字严肃文学的人,
放在十几亿人口的基数里,依然只是金字塔尖的一小撮。
绝大多数被生活推着跑的普通人,下班挤在摇晃的地铁车厢里,或者窝在出租屋的床上,
手里捧着的那块六寸屏幕,刷过去的是短视频,点开的是电视剧和院线电影。
文字能扎进读书人的骨髓,可镜头能直接撞进所有人的眼眶。
原本按照他最初排好的时间表,是等郭昌河那边把《灵魂摆渡》的先导集剪出来,
让“造梦师”这个网文马甲先在流媒体平台撕开一道口子,
试出这个世界各大视频平台对新型网剧的审核尺度和算法权重。
等探明了水深,再由“见深”拎着一部兼具文学厚度与极致戏剧张力的本子,
联合新潮出版社正式杀进主流影视圈。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柳作卿在清北文学院突然端出了内部竞赛,
柳教授又在课堂上把“文学与影视隔着墙”的靶子主动立在了他面前。
为了撕掉外界贴在他身上那层“只会写苦难底层和学院派先锋小说”的标签,
林阙干脆把《开端》提前抽了出来,用本名直接砸穿了那群大厂高管的傲慢。
结果阴差阳错,反倒是他这个十八岁的本体,
踩着星汉影业这艘小船,比“见深”还早一步把脚迈进了影视圈的大门。
林阙放下水杯,手握鼠标往上一划。
左边的屏幕页面迅速回滚,一路跳回文档的第一页。
没有标注书名,顶头只写着一行四号加粗宋体:
【民国三十一年,西北某偏远山区,三民小学。】
林阙看着自己花了整整四天晚上、把原本的话剧腔调彻底揉碎重建后的中篇小说,手指在桌沿轻轻点着。
这个故事的场景,比《开端》那辆四十五路公交车大不了多少。
同样是封闭空间,同样是一群困在绝境里的人。
《开端》用爆炸的高压锅和时间夹缝逼出善意,这部新作则用实实在在的穷,
以及比穷更要命的体面与私欲,把所有人逼进死角。
故事的起因荒诞得像个笑话。
四个满口教育理想、从城里跑到西北黄土高坡上办乡村学校的知识分子,因为学校缺水,学生走光了,
教育部拨下来的经费连买粉笔和课本都不够。
每天从五里地外的山下往学校挑水的,是一头黑驴。
为了能把这所摇摇欲坠的破学校撑下去,也为了能有钱喂饱这头唯一能挑水的牲口,
校长在向上级教育部申报教职工名额时,
把这头挑水的黑驴,虚报成了一名刚从英国留学归来的英语老师。
反正山高皇帝远,县教育局的老爷们几辈子也不会往这穷山沟里迈一步。
每个月多领出来的那份高额教员薪水,
一半用来给学校买煤、修屋顶、给山里娃发铅笔,另一半用来给黑驴买精饲料。
四个读书人管这叫“为教育事业做出的善意变通”。
直到有一天,教育部的一名特派员突然通知,要亲自上山来视察这所模范乡村小学,
并且点名要见一见这位放弃海外优渥生活、扎根西北黄土的“海归英语名师”。
谎言的雪球,从这一刻开始失控滚落。
它表面上全是错位、巧合、鸡同鸭讲的喜剧包袱,前半程能让人在电影院里笑出眼泪。
可等笑声落下来,后半程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人性的软肋上。
善良是怎么一步步向权力下跪的?
底线是怎么在“为了大局”的借口里一寸寸往后退的?
纯真又是怎么被一群自诩体面的聪明人联手按进泥水里活活掐死的?
林阙把文档关闭,随后点开了右侧屏幕上的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躺着一份长达十九页的PDF文档,标题是:《关于学校场景调度与人物喜剧节奏转折的分镜建议》。
这是他这两天抽空顺手做出来的。
从窑洞教室的光线明暗变化,前半程的暖黄明亮,
到中段特派员进驻后的高对比度阴影,再到结局漫天黄沙与刺眼大红喜字的对冲。
甚至连铁匠第一次穿上西装时裤腿短了两寸的滑稽感,以及最后铁匠穿着长衫在院子里砸碎铜壶时的压迫感,
林阙都用最简练的镜头语言标出了机位高度和焦段参考。
他新建了一个加密压缩包,将小说全稿与分镜建议书拖进去,设置好新潮出版社专用的十二位动态密钥。
打开加密邮箱,收件人一栏输入王德安的私人地址。
在邮件正文框里,林阙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三秒,敲下几行字:
【王社长,全稿及分镜建议已附。
此书宣发节奏交由新潮统筹,唯有一条底线:选角严禁使用任何自带粉丝流量的偶像艺人。
四个老师加一个铁匠,全员必须有三年以上话剧舞台经验或扎实的底层生活戏功底。
谁在镜头前端着架子演聪明,这出戏就废了一半。
——见深】
点击,发送。
进度条在屏幕上走完最后一格,跳出“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框。
林阙摘下防蓝光平光镜,随手扔在鼠标垫旁,起身走到窗边,把剩下那半扇遮光帘也拉开了。
夜色下的京城北四环灯火通明,远处的奥运塔变换着绚丽的彩光。
他刚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书桌上的电脑音箱就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林阙挑了挑眉。
从邮件发出去到现在,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王德安怕不是把邮箱页面挂在手机主屏幕上,二十四小时设了特别提示音。
林阙走回桌边,没坐下,单手撑着桌沿点开未读邮件。
【王德安】:先生,稿件已收到!我这就去总编室的保险机房打印出来锁进专柜,绝不经任何外人手!
紧跟着不到半分钟,第二封邮件又弹了出来,
字里行间全是老人按捺不住的亢奋,连标点符号都比平时密集了不少:
【王德安】:先生放心!今天下午集团已经给影视部全员签了死令级别的保密协议!
您交代的选角底线,我明天一早就让法务直接焊死在项目立项章程的第一条!
老姜今天一下午连跑了京城两家国家话剧院的退休老院长的家里,
已经根据您前天给的人物小传,初步摸了五六个常年在话剧舞台上磨戏、片酬不高但骨子里全是戏的中生代导演和演员名单!
只要您这边点头,新潮账上的专项资金随时可以划进独立监管账户,
咱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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