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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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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2/2页)

息若有若无。

    李若清靠在床柱上,神色松弛了一些。“你昨天在芸娘那儿?”

    “嗯。陪承安玩了一下午。”

    “那孩子现在会叫爹了?”

    “叫的是'呆'。”

    李若清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即捂了嘴——怕吵到赵安凝。

    赵宁抬手做了个没事的手势。安凝没醒。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有鸟叫,盛夏的鸦雀,叽叽喳喳的。

    “若清。”

    “嗯?”

    “辛苦了。”

    李若清没说话。她垂着眼,一只手拢了拢散开的头发。过了片刻。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用跟朝臣说话一样的调子。”

    赵宁一怔。

    李若清抬头看着他。“你跟张居正说'辛苦了',跟胡宗宪说'辛苦了',跟我也说'辛苦了'。一模一样的三个字,我听着不是滋味。”

    赵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女人不好糊弄。

    从赐婚那天起他就清楚这一点。

    李家的女儿,骨头里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软的劲。

    “那我换个说法。”赵宁顿了一下。“回头给你捏肩。”

    李若清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板回来。“不用,我怕你手劲大把我肩膀卸了。”

    白天就这么过了。

    赵宁陪了李若清一整天,喂奶的活帮不上,换尿布的活倒是学了。

    赵福端了午饭过来,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

    赵平虏醒了一回,嚎了半刻钟,赵宁抱起来拍了拍后背,那小子打了个嗝,又睡了。

    “跟你一样,”李若清在旁边说,“吃完就睡,睡醒就闹。”

    赵宁没辩解。

    到了黄昏,赵宁把两个孩子交给乳母,跟李若清说了声,从东跨院出来。

    穿过月亮门,往北边的小院走。

    高姝住在那儿。

    她回娘家看望母亲和两个妹妹,已经回来好些天了。

    赵宁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

    这个院子他来得少。

    虽然赵宁已经把高姝带回府快两年了,但一直没有圆房。

    这在府里不是秘密。

    芸娘提过两回,他都含糊过去了。

    李若清更直接,上个月坐月子的时候扔过来一句:“你再不去高姝那儿,人家该以为你是嫌她了。”

    嫌倒不至于。

    高姝长得不差,规矩也好,嫁过来之后安安静静的,从来不跟芸娘和李若清争什么。

    只是赵宁一直没腾出那根弦来。

    今天腾出来了。

    他推门进去。

    高姝正坐在窗下做针线。

    听见门声,手里的针顿了。

    她站起来,不急不慢地走到门边,屈了屈膝。

    “老爷。”

    赵宁打量她。十八九岁的年纪,鹅蛋脸,眉眼端正,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

    不是芸娘那种柔,也不是李若清那种飒。

    高姝身上有一种被大族规矩养出来的沉稳。

    她的手指尖扎了个红点,大约是刚才被针刺了。

    赵宁看到了那红点。

    “扎着手了?”

    高姝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没事,不碍的。”

    赵宁没再问。进了屋,四下扫了一眼。

    屋子收拾得极干净,桌上一盆兰草,窗台上晒着一摞书——赵宁凑近看了看,《诗经》《楚辞》,还有一本《战国策》。

    “你读《战国策》?”

    高姝站在他身后,隔着三步远。“闲着无事,随便翻翻。”

    “翻到哪儿了?”

    “触龙说赵太后。”

    赵宁回了头。

    高姝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她选的那一篇——触龙用迂回之策说服赵太后,全文核心就是一个“不正面冲突,以退为进”。

    高家教出来的女儿,读书不是白读的。

    赵宁在桌边坐下来。高姝去沏茶。

    动作很熟练。投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端过来的时候,赵宁低头一闻。

    六安瓜片。

    浓淡跟朱翊钧给他泡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喝什么茶?”

    高姝把茶盏搁在他手边。“问过芸姐姐。”

    赵宁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的时候,高姝转过身去收拾针线筐。她的背影很直,但肩膀绷得紧。

    那一点细微的僵硬,跟她方才从容的言行不太搭。

    赵宁搁下茶盏。

    “高姝。”

    她转过来。

    “你嫁过来有些日子了。”

    “是。”

    “委屈你了。”

    高姝没接这话。她垂着眼,站了一会儿。

    “老爷公务繁忙,妾身理当体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官宦人家嫡女的教养,嵌在每一个字里头。

    但赵宁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怨,是不安。

    嫁过来这么久,丈夫不进她的门。

    府里的丫鬟婆子背地里怎么嚼舌头,她心里清楚。

    是老爷不喜欢?

    是高家已经失势了所以不在意了?

    还是这门亲事本就只是个幌子?

    那些念头能把人逼疯。

    赵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高姝退了半步。是下意识的。

    退完就僵在那儿了——她自己也觉得这一退不妥。

    赵宁没逼上去。他站在原地,伸出手。

    “给我看看你的手。”

    高姝犹豫了一下,把手递出来。

    赵宁捏着她的指尖看了看。红点不深,已经不冒血了。

    “以后做针线仔细点。”

    他没松手。

    高姝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窗外,暮色沉下来。

    廊檐下的灯笼亮了一盏,晃晃荡荡的。

    赵宁把高姝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纤细的手指,指节分明,掌纹浅浅的。

    “紧张?”

    高姝没说话。

    “怕我?”

    高姝摇了摇头。

    赵宁的拇指在她掌心上轻轻划了一下。

    高姝的手指突然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屋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一晃。

    高姝抬起头,看着赵宁。

    那双眼睛里有少女的怯,但底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是等了太久之后,终于等到了的那种惊惶和欢喜。

    赵宁的手从她掌心移到她的腕子上,能摸到脉搏跳得很快。

    “你的《战国策》读到触龙说赵太后。”赵宁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触龙进殿之前,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高姝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问她功课?

    “……慢步走进去。”

    “对。不急。慢慢来。”

    高姝的睫毛颤了一下。

    赵宁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肩上,把她往前带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拳之内。

    高姝的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兰草的气味。

    “老爷——”

    “嗯?”

    高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赵宁低下头,嘴唇挨上她额头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烛火灭了。

    是穿堂风吹的。

    屋里黑下来,只剩窗外廊灯一点微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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