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过大年 (第2/2页)
是看自己看不准。当年他要听我妈的,早就调回城里了,也不至于在乡下耗那么多年。"苏敏在他旁边坐下,"所以你别光听,也别全学。"
阳台玻璃上全是哈气,屋里电视里在倒数,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炮声密起来了。
"又贫。"她说,但是没挪开。
十二点整,原本的鞭炮声没有响起,全面禁了,似乎少了一些年味。
李柏站在人堆后头,看着这一家人,忽然想起他自己家。他爸妈在另一座城市,视频拜过节了,他妈说三十儿那天让他多喝点,他说好,结果真到桌上还是控制住了。
苏敏回过头来找他,喊他进去吃饺子。硬币那枚,让姑家六岁的孙子吃出来了,举着硬币满屋子跑,逮谁和谁炫耀。
李柏咬了自己碗里那个,硌了一下牙,吐出来一看,是后来老太太又包进去的第二枚。
老太太说:"瞧见没,一个饺子两个运,多的那枚给你的。"
初一早上,亲戚拜年的陆续上门。李柏跟着苏敏一家挨个称呼,姑、舅、婶,一圈叫下来,压岁钱倒是一份没收到——他在长辈堆里,是发压岁钱的那一头。姑家六岁的小孙子来拜年,站着喊了声"李老师好",一屋子人笑翻了。
"这孩子,"姑说,"在他眼里李老师比你亲。"
小孩手里攥着个游戏机,刚被没收,趁大人说话,凑到李柏边上,小声问:"老师,能帮我看看一道题吗?就一道。"
"什么题?"
小孩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期末的,错了三道,老师让家长签字,他一直没敢拿出去。李柏接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一道一道给他讲。讲到第二道,屋里几个大人凑过来了,听着听着,姑也坐下了。
讲到第三道,表哥在旁边说:"哎,你还别说,他这么讲我都能听懂。"
"本来就能听懂。"李柏说,"题不难,是讲题的人讲得太快。孩子在学校听不懂,一半是老师快,一半是他不敢问。"
"不敢问怎么办?"姑问。
"回家让他给你讲。"李柏指指表嫂,"你听不懂不要紧,你就嗯嗯啊啊地听。他给你讲一遍,比你问他十遍'懂没懂'管用。他说懂了,多半没懂;他能给你讲明白,那才是真懂。"
表嫂拿出手机:"等等,这个我记一下。"
中午饭前,李柏一个人在客房把方案草稿又过了一遍。第一处数据已经补上了,第二处那三段"不能照搬"还差一点。他想起前年那场抄袭的风波——方案被人原样拿走署了别人的名,他当时气了好一阵。现在再看,气没用,他后来学乖的,就是学会了在方案里写清楚"这个东西怎么来的,哪里能搬,哪里不能"。抄的人只能抄走字,抄不走那三段"为什么"。
想到这儿,他把第二处的补充写完了,合上本子。
下午守在客厅嗑瓜子看晚会重播,苏敏坐过来,看见本子放在茶几上,拿起来翻了翻。
"改完了?"
"就剩第三处,等谷老师看了再说。"
"我看看你写的那三段。"苏敏翻到那一页,一条一条看。看完她说:"第三条写得最好。"
第三条写的是:学生互助小组不能照搬。原因一,本班组长是自愿报名加一轮试讲选出来的,试讲看的是"能不能把一道题讲明白",这个筛选别班没有;原因二,本班活动有教师每周到场看一次,但不当场指导,这个分寸别班不一定拿得住。
"这个'不当场指导',"苏敏说,"你是故意写上的?"
"故意的。"李柏说,"图书馆那次我就在书架后面站着,差点没忍住上去讲。忍住了。他们自己卡住,自己捋顺,那一遍顶我讲十遍。这一条写进方案里,是想告诉看方案的人,最难的不是教孩子,是忍住不教。"
苏敏把本子合上,还给他。
"李柏,"她说,"谷老师说你感慨的时候以为那是结论。我看你现在写东西,比上学期强多了。上学期你写的那些,我看不懂还不好意思问。这学期我每句都看得懂。"
"那是你水平上去了。"
"少来。"苏敏拿瓜子皮丢他,"是你写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