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1/2页)
领头的人被捆着蹲在墙角,老周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但那个人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开口骂人。他知道刚才那一拳的分量,也知道能打出那一拳的人不是他硬碰得过的。
苏尘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蹲的姿势和领头的人之前在院子里蹲着翻东西的时候一样——膝盖分开,重心压在脚掌上,腰背挺直。不是那种蹲一会儿就会腿麻的蹲法。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你叫什么?”苏尘问。
领头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尘没有追问。他换了一个问题:
“你们是养血堂的人?”
领头的人的目光动了一下。很细微,但苏尘看见了。
“养血堂已经没了。”领头的人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苏尘说,“你穿的靴子是在公门铺子里买的,但你走路的时候脚掌外侧的磨损比内侧重——是练过功的人穿公门靴子走路的习惯。你们混在司牧府的人里,平时不穿这身,今天要动手才穿上的。”
领头的人的嘴闭着,但下巴的线条绷了一下。
苏尘没有给他时间调整。他接着说:
“你们从明州来。一路追到朔州。这些天一直在巷口打转,今天才动手。你的目标不是那些药材——你看过那些血茸片和血棘根,但你不在乎。你在找别的东西。”
领头的人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说:
“你倒是挺清楚。”
“你们换了好几班人,靴子底纹的泥都干透了。”苏尘说,“不是临时起意来抢东西的,是带着任务来的。”
领头的人没有接话。
苏尘等了他几息,见他还是不开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像是要走。
“行吧。”他说,“老周,把这些人处理了吧。”
他走了两步。
“等等。”
领头的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苏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说了,你就能放我走?”领头的人问。
苏尘转过身,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领头的人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催他。老周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看一出不紧不慢的戏。门口那个年轻人已经蹲在地上了,双手抱着头,阿离站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领头的人终于开口了。
“我们是养血堂的人。”他说。
苏尘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养血堂被灭门之后,只有我们几个逃过一劫。”
“···”
“养血堂没做错什么。”领头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不是硬撑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憋屈。“我们是正经门派,不偷不抢不杀人。朝廷却派人来剿,说我们犯了事——可我们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什么都没明白,就被打成了‘余孽’。”
苏尘没有反驳他。
“你们在找什么?”他问。
领头的人沉默了一下。
“一个盒子。”
“什么样的盒子?”
“巴掌大。黑色的。没有锁扣,打不开。”领头的人说,“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上家说那东西很重要,让我们务必找回来。”
“上家是谁?”
领头的人摇了摇头:“不知道。门派被灭之后,他找到我们这些人,说有办法能解除我们的通缉,之后的每次联络都是单线,来人通知,不报名字,不留地址。”
苏尘看着他。这个回答太像借口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没有皱,目光没有闪,不像是临时编的。
“你们怎么联系?”
“等人来。“领头的人说,”事情办完了,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事情没办完,我们找不到他们。“
苏尘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单线联络,下级找不到上级——这是做干净事的人才会用的手法。
”你们穿公门靴子,是混进司牧府了?“苏尘问。
领头的人点了一下头。
”谁接应你们的?“
领头的人没有马上回答。他低着头,像是在衡量说了这句话的后果。
”老贾。“他说,”司牧府的牢头。上家说来了朔州就找他。“
”司牧府里还有你们的人吗?“
”没了。“领头的人说,”就他一个。“
苏尘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领头的人的表情,判断这个回答的真假——几分钟前这个人还在硬扛,但刚才开口说了第一句之后,后面的防线就松了。这个“就他一个”,听起来是真的。
苏尘站起来,没有再看领头的人。
他转身走到陶父面前。陶父已经被阿离扶起来,坐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嘴角的血痕已经擦了,但下巴上还留着一道淡红色的印子。他看见苏尘走过来,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感激、不安、还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场面的茫然。
”陶叔。“苏尘说,”他们在找一个盒子。巴掌大,黑色,没有锁扣。你知道是什么吗?“
陶父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我做药材生意这么多年,经手的货都是药材。什么盒子……没见过。“
苏尘看着他的眼睛。陶父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我知道但不想说“的闪烁。他是真的不知道。
苏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中央。老周还在墙角站着,领头的人蹲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领头的人问。
苏尘没有回答。因为他听见了——
巷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得很实,是官靴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听不清楚内容,但语气是公门人办事时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
邻居报官了吧,也对,这么大的动静。
苏尘站在院子里,听了几息。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巷口。
他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也听见了。他直起身,把手从胸前放下来,走到苏尘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少主,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尘看了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药材,又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那几个人。领头的人也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抬起头,看着苏尘,等他的决定。
苏尘没有看他。
他朝院门口走过去,走到门槛边上的时候站住了,回过头,对老周说了两个字:
”开门。“
院门外,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口。
苏尘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公门服色的人。前面那个年纪大一些,四十出头,腰间挂着一块铁牌,是司牧府的差头打扮。后面那个年轻些,手里提着一根水火棍,站在差头身后半步的位置。
差头看见开门的是个半大孩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院子里扫了一眼——院子里一片狼藉,药材撒了一地,墙角蹲着几个被捆住的人,陶父坐在灶房门口,嘴角还带着血痕。
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目光回到苏尘身上。“世子殿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闯进来砸了这家药材铺,打了人。”苏尘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处理完了的事,“人已经绑好了,你们带走吧。”
差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看见了老周——老周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苏尘身后,没有说什么,就是站在那里。
差头认识老周。不是认识他是谁,是认识这张脸——城东市口摆摊算命的那个老头,偶尔在街上碰见过。
“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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