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周文斌行动 (第2/2页)
的动作,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没说什么,低头在登记册上记了一笔:“旧信若干,存折一本。”
从卧室到堂屋,从堂屋到东厢房,周文斌带着人把赵家翻了个底朝天。
马大勇力气大,把东厢房的柜子搬开时,发现后面墙上有个暗洞,洞口用泥封着,砸开以后里面是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两块银元和一串铜钱,铜钱用红绳串着,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东西。
周文斌把布包拿在手里掂了掂,说“收起来”,马大勇就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西厢房住的是赵家的老保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刘,在赵家干了二十多年。
马大勇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看见穿制服的人闯进来,针扎了手指一下,她“哎哟”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含了一下又抽出来,血珠从指腹上冒出来,她用大拇指按住。
周文斌站在西厢房门口:“搜查,配合一下。”
刘保姆从炕沿上站起来,把手背到身后,站在墙角看着他们翻箱倒柜。
炕上的被褥被掀开,炕席被卷起来,炕洞里的灰被扒出来,灶台下面的柴火被一根一根抽出来扔在地上。
她始终没说话,只看着周文斌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轻轻摇了一下头。
赵广德一直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没动过。
周文斌进进出出好几趟,他就在那儿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灰布棉袍的袖子垂下来盖住手背。
他的老伴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八仙桌。
小孙女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印着小花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
她看见那些穿制服的人在屋里走来走去,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极小地喊了一声:“爷爷。”
赵广德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地说:“回屋去。”
小女孩没动,赵广德的老伴站起来走过去,把那扇门关上了。
周文斌把铁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八仙桌上,金条、金镯子、珍珠项链码成两排,灯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赵广德看着那些东西,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看别人家的东西。
直到周文斌从怀里掏出那几封家信放在桌上,赵广德的眼神才动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些信纸的颜色和折痕,是他当年寄给老家弟弟的,信里写的都是些家常话,今年收成不好、冬天多穿点、别舍不得烧煤。
如今这些字被摊在桌上,旁边是金条和镯子。
赵广德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像想伸手去够什么,又停住了。
周文斌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摆在桌上:“这些也要充公。”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留着也没用,交了组织还能证明你的态度。”
赵广德的目光落在那些信纸上,停顿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周文斌,说:“那些是家信。”
“知道。”周文斌说,“家信也得走手续。”
赵广德没有再说话,低下头,两只手仍然搭在膝盖上。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眉毛有一根白的,在昏黄的光里格外显眼。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桌面那几封家信,看了很久,才慢慢把目光移开。
周文斌指挥钱小山和马大勇把东西装进带来的布袋里。
钱小山负责把金条一根一根点数装袋,每装一根就用手指敲一下柜面。
马大勇负责搬那些从暗洞和夹层里搜出来的零碎。
布袋扎紧了口子,周文斌拎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坠,得两只手才提得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广德,赵广德仍坐在椅子上,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老吴把登记册写完,递给赵广德,说:“签字吧。”
赵广德接过笔,手没有抖。
他的名字写得很稳,一笔一划,跟年轻时候一样。
写完把笔放下,连问一句“这些东西打算怎么处理”都没有问。
周文斌让人把赵广德和老伴带上车,说是先送到革委会临时看管点“配合调查”,他声音很硬地说了那句“这是组织上的安排,配合一下”。
赵广德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膝盖咔哒响了一声,扶了一下桌面,又站直了。
他的老伴被马大勇搀着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那些被翻出来的旧衣服和相册散了一地,有几张照片从相册里滑出来落在地上,是赵广德年轻时候穿着西装的照片,西装口袋里还别着一朵花。
门被带上了。
铁锹头落进土里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一下,那是马大勇在院里把翻出来的东西往回推。
回去的路上周文斌骑车在最前面,风从后面推着他走,布袋绑在后座上,沉甸甸地晃来晃去,链条被压得发出细碎的吱嘎声。
周文斌两条腿蹬得不快不慢,冷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但他额头上那层薄汗一直没下去。
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周文斌把铁匣子送到革委会办公室,李怀德还没走。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周文斌把匣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金条一排一排码在里面,灯光照上去,那层黄光柔和而厚实,让人移不开眼。
李怀德坐在椅子里,看着那匣子里的金条,手指在桌面上停着,隔了好几秒,才伸手把最上面那根金条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金条二十根,金镯子一对,金戒指三枚,金锁片两块,珍珠项链三串。”周文斌站在桌前,腰杆挺着,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李主任,赵广德和他老伴我已经送到临时看管点了,明天就可以安排人审。”
李怀德把匣子盖上,抬头看了周文斌一眼:“干得不错。”
那四个字从李怀德嘴里出来的时候,语速跟平时一样,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温和,但周文斌听出了那四个字里的肯定。
周文斌咧开嘴笑了一下,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又放下:“李主任,赵广德这个人胆子小,一审肯定能把别的地方也交代出来,我怀疑他在城外还有藏东西的地方。”
李怀德点了点头:“你继续跟,有进展随时汇报。”
周文斌应了一声“是”,退出了办公室。
门里头,李怀德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重新掀开匣盖又看了一眼,目光在金条上停了两三秒,然后把匣盖合上。
手指在匣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指尖划过铁皮边缘的棱角时停了一下,这些东西分量不轻,但周文斌这个人也一样,分量越重越得小心端着,免得哪天端不稳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