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补汤 (第1/2页)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稳时,日头已经偏西了。翠竹先下车,伸手来扶她,顾清颜搭着她的手腕踩上石阶,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金漆斑驳的匾额——镇北侯府。前世这块匾被摘下来那天,她在冷宫里听到了消息,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不想哭,是流干了。
她收回目光,跨过门槛。刚走到垂花门,迎面就碰上了谢氏身边的赵嬷嬷。
“大小姐可算回来了。”赵嬷嬷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夫人听说园子里出了事,担心得不得了,让老奴在门口候着。大小姐没受惊吧?”
顾清颜看了她一眼。赵嬷嬷是谢氏的陪嫁,在侯府待了二十年,谢氏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影子。前世搜她院子的时候,这个老婆子翻得最仔细,连她的妆奁夹层都没放过。
“劳母亲挂心,我没事。”她语气平淡,“二妹妹怎么样了?”
“二小姐喝了姜汤,太医来看过,说没有大碍,歇两天就好。”赵嬷嬷一边说一边拿眼睛觑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顾清颜脸上什么也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就好。我去给母亲请安。”
谢氏住在正院东边的跨院里,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这时候开得正好,香气浓得有些呛人。顾清颜跟着赵嬷嬷走进去时,谢氏正坐在罗汉榻上喝茶。她穿一件秋香色的对襟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宜,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
“清颜来了。”谢氏放下茶盏,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三分关切、三分责备、四分慈母的温柔,“听说水榭那边出了乱子,你把妹妹推下水了?”
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但“推”这个字用得极准——不是“不小心撞到”,不是“失手”,是“推”。
顾清颜没有慌。
“母亲说笑了。”她行了一礼,站直了身子,眼睛平视着谢氏,“妹妹不小心落了水,我也吓了一跳。当时水榭上人多,丫鬟们乱糟糟的,不知道是谁传错了话。母亲放心,我已经让翠竹去给妹妹送了毯子。”
谢氏的笑容不变,但端茶的手顿了一瞬。她原本以为顾清颜会慌,会急着辩解,会说“不是我推的”——不管是哪种反应,她都能从话里找到破绽。但顾清颜的反应是第三种——不辩解,不慌张,直接把事情定性为“传错了话”,还顺带提了自己让人送毯子的事。滴水不漏。
“是吗。”谢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大约是下人乱嚼舌根。赵嬷嬷,回头查查是谁在乱传话,打二十板子。”
赵嬷嬷应了一声。
顾清颜知道这是在敲山震虎。查是假,敲打她是真。但她不在意——反正话已经递出去了,谢氏爱查不查。
“坐下说话。”谢氏指了指旁边的锦墩,“你二妹妹在水榭受了寒,我让人炖了红枣银耳羹给她驱寒。正好你回来,厨房多炖了一碗。”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有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白瓷碗冒着热气,红枣的甜香和银耳的胶质感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胃里暖和。小丫鬟把碗放在顾清颜手边的小几上,又放下一碟桂花糕,低头退了出去。
“趁热喝了。”谢氏笑着催她,“你打小身子骨就弱,秋日里最容易受寒。”
顾清颜低头看着那碗红枣银耳羹。羹汤浓稠,红枣炖得软烂,银耳撕成小朵,卖相很好。她闻了一下——红枣味,银耳味,桂花的甜腻。然后她伸出手去端碗,手指在碰到碗沿之前顿了一下。
她闻到了一丝别的味道。
极淡,被红枣和桂花的浓香盖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她在冷宫里熬过太多年,冷宫里没有太医没有药,生了病全靠自己拿命扛。后来她学会了分辨草药——什么样的能退热,什么样的能止痛,什么样的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躺下去再也不会醒。银耳羹里那股若隐若现的苦杏仁味,不属于红枣,不属于银耳,也不属于桂花。
她端起碗,凑到嘴边。谢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又慈爱,像是在看自己亲生的女儿。
顾清颜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然后手一松,白瓷碗从指间滑落,砸在小几上,羹汤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淌下去,溅上了谢氏的裙摆。
“哎呀——”
她站起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母亲恕罪,是我不小心,手滑了——”
小几上一片狼藉。红枣和银耳糊成一团,白瓷碗的碎片混在黏稠的羹汤里,桂花瓣被泡得发涨。赵嬷嬷连忙上前收拾,嘴里念叨着“大小姐别急别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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