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磨剑 (第2/2页)
身法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在黑雨与黑雨的缝里,像一条在礁缝间从容游过的鱼。
人群中有白发老剑修眯起眼,缓缓道:“看出门道了么,他不是在招架,他是把黑七每一剑都葬下去。”
旁边的年轻剑修一怔,再看场中,黑七那漫天剑雨,果然每一记到了锈剑近前,都像落进厚土,没了声息。
苏婉清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她看见李安骨节里,有一线极淡沉光开始游走。
黑七眉头越皱越紧,他明明压着对方打,却只觉自己的剑越来越重,每一刺都像刺进绵厚泥里。
到第十七剑时,锈剑剑身上忽然吐出一线沉光。
那光不亮,却重,像一座土山压进了剑里。
黑七的黑剑刺到半途,迎面撞上这一剑,他只觉对方剑上传来一股不讲道理的沉意,手臂一坠,整条黑剑竟被压得弯向地面。
李安锈剑前送,停在黑七肩头,没有再进一分。
四野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有老剑修失声道:“拙剑意,他真把拙剑意养成了,这才入境多久。”
另有人道:“外来人压过了黑七,这事倒新鲜。”
李安收剑,朝黑七拱手:“承让。”
黑七看着他,脸色青白交替,半晌才道:“我没让,是你的剑比我沉。”
他收剑后退,忽然抬手往剑冢深处一指。
黑七道:“赢我不算真剑修,剑冢深处有古剑殿,殿里有剑主关,守关的是上古剑主留下的不灭剑意,你能过那一关,我黑七给你牵马。”
旁边几名剑修脸色齐变,有人劝道:“小友慎行,今年闯关的三个人,一个都没出来。”
李安问道:“那一关,问什么。”
老剑修道:“不问生死,只问配不配。”
李安看着黑七,道:“好,我去。”
黑七似没料到他答得这样干脆,怔了怔,黑剑归背,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
当夜,四人就在埋剑坡背风处歇下,陈天骄守前半夜,嘴里还在念叨白天那一剑。
陈天骄道:“你最后那一压,我隔着十几丈都觉得肩膀沉,这剑意我也想养。”
李安道:“你若舍得葬下这杆枪,便也养得出。”
阿灯伏在旁边一座小土丘上数星光,轻声道:“他剑里的杀意比星光还密,亏你还想着养剑意。”
陈天骄抱着长枪,真在坡下挖了个小坑,把枪尖埋进去,不到三息又赶紧刨出来抱在怀里,连声摆手:“不成,不成。”惹得阿灯笑出了光。
苏婉清坐在稍远处,掌中长剑横在膝上,她学着松了松握剑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里的寒光第一次柔和下来。
李安盘膝坐在剑坟旁,心神沉入骨中那缕拙剑意,剑意像一条细细铁线,在骨缝里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骨节隐隐作痛,又隐隐发亮。
那痛楚像匠人把烧红的铁按在骨上反复锤打,他却连呼吸都没乱,淬火本就该有这一遭。
子时,他识海里忽然传出一声钟鸣。
混沌钟入界后一直沉寂,此刻无人催动,自鸣了一声,钟声沉厚,落进剑意里,那道铁线般的剑意应声一颤,随即涨大了一圈。
钟声与剑意,一护一锋,第一次彼此应和。
李安猛地睁眼,眸底一线沉光掠过,他知道自己的剑意,已在这一夜涨了一大截。
他随手朝身前三尺一块青石点出一剑,青石纹丝未裂,内里却传出一声沉鸣,一道剑痕直贯石心。
他望向剑冢深处,那里夜色最浓,浓得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