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焚符 (第2/2页)
“画得再像也是死符,你心里没有香客。”
李安一怔,放下笔走到坛边,看城中百姓排着长队来上香。
白发老母为出征的儿子求平安,新妇为守城的丈夫求平安,打铁壮汉求一把好力气去修城门。
一炷香里,全是沉甸甸的念。
他在坛前站了一整夜。
天将亮时,他忽然懂了,香火是众生的信,符上请的从来不是神,是众人的念,众人念守城,符便有守城之威,众人念活命,符便有活命之力。
他重新提笔,笔走中锋,黄纸上第一道符纹亮起微光,虽只照亮脚下一步,雨水落在光边,却半点也渗不进去。
老符师动容道:“一日通灵,小友好深的慧根,这符虽小,却是活的。”
李安问道:“前辈,若对面那支军专吞香火,该如何打。”
老符师神色凝重:“香在人心,人心聚,香火便不灭,怕的是人心先散。”
陈天骄凑过来看那张微光小符,再不敢笑,只小声嘀咕:“这符上的光,瞧着比我的枪缨还精神。”
接下来两日,城中家家翻出存了多年的线香,在城墙根排开香案,百姓轮流上城,守在符师身后。
排队的人里,有逃来的外乡人主动排到最前,他红着眼道:“我原先的村子没了,这里得守住。”
陈天骄几次想提枪下城冲杀,都被李安按住,此界的力气在众人身上,不在一杆枪上。
城北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号角,号角一声接一声,百姓脸色齐变,有人喊:“黑甲军前锋到了!”
四人登上北城墙,城外旷野上,黑甲军如一线黑潮涌来,甲叶由烧毁的香炉残片锻成,甲叶相击,连祈祷声都被压得低了下去。
城头几位符师早已铺开黄纸,朱砂飞舞,为首的白发老符师一道请神符烧起,半空隐隐现出披甲神将虚影。
城头百姓齐声欢呼,香火愿力如潮水涌向老符师。
可就在这时,城中忽然乱了。
几个难民打扮的人撞翻香案,拔刀砍断成排线香,混在人群里高声喊:“城破了,城破了!”
成群百姓拖儿带女往南门逃,香案倾覆,线香在泥水里一根根熄灭。
李安扶住一位险些被挤倒的老人,老人反攥住他,急道:“小符师,你们可不能散。”
李安郑重道:“香在,符在,我们就都在。”
百姓一散,香火便断了源头,半空神将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
白发老符师目眦欲裂,一口鲜血喷在符纸上,嘶声道:“不要逃,香在,城就在!”
他以血续符,每一笔都像在烧自己的寿数,符光回光返照般亮了一瞬,城头其他符师却已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逃民越来越多,香火寸寸断绝,那点符光终究像油尽的灯,彻底溃散。
城外黑甲军齐齐顿步,向两侧分开。
军阵之后,一头巨兽被铁链缓缓拖出,兽身如牛,生着独角,口大如门,浑身披挂黑甲,鼻孔里喷出的不是气,是一缕缕被绞碎的残香。
城上城下的百姓挤成一片,走的走不动,留的留不安,无数目光都落在城头那几张黄纸上。
阿灯望见那巨兽,小声颤道:“我在最老的光里见过它的同类,它吃过的界,香都灭了。”
黑甲将军扬刀厉喝,巨兽奉命仰头,张开那扇黑洞洞的巨口,朝青阳城猛然一吸。
满城灯火、香炉残焰、乃至符纸未散的微光,全都化作流火,被那巨口扯得倾斜欲飞。
一盏,两盏,城墙上的风灯开始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