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的名 (第1/2页)
手机响的时候,陆远正站在石阶上,看雾里那条划子。
是老赵。
「陆远,问你个事。」老赵的声音里带着火,「有个人拿马钱子泡酒,你猜泡了多少。」
「别猜了,说数。」
「二两。一斤白酒,泡了整三个月。昨晚喝了半小杯,今早嘴张不开,人抽了。」
「送医院没有。」
「送了,在急诊。」
陆远的手心一凉。
「你听着。」他说,「马钱子就是番木鳖,里头那个***是毒,不跟你讲什么温和不温和。它先让人脸僵、嘴张不开、脖子后头抽,再往下抽到呼吸。呼吸的肌肉一停,人就没了。」
「他说他就喝了半小杯。」
「半小杯够了。」陆远说,「生马钱子一味泡酒,酒把毒全泡出来了,他还当是酒劲大。你跟家里人说三件事。头一件,别按着他,别喊,别晃,屋里光暗一点、声音小一点——一有动静他抽得更凶。第二件,人交给急诊,别自己灌水灌绿豆汤,灌呛了气管更麻烦。第三件,那坛酒别留,也别心疼。一坛酒换一条命,这账谁都会算。」
老赵骂了一句。
「这个月第三回了。」他说,「上回川乌,上上回草乌,全泡酒。」
「行里老话,酒是药的家。」陆远说,「毒也照样住这个家。」
「那马钱子到底还能不能用。」
「能用。药典写着,炮制过的马钱子入丸散,一次零点三到零点六克,一天不过一克。是医师开的、药房给的、炮到掐一下就碎的料。自己拿生的泡酒,那不叫用药,那叫拿命试。」
老赵在那头应下,挂了。
陆远把手机收进口袋。
雾又低了一层,水面看不清,只有船头的形状浮在白里。
老周头说过,河上三条不摆:雾大、半夜、无名。今天雾大,占着头一条。可这条划子偏偏就在雾里,靠得稳稳的,船头对着石阶,一寸都不偏。
敢在这条水上吃雾的人,才有这份手。
那条划子上其实有人。
人坐在船尾,背朝着岸,青布短褂,肩很宽,头发白了一半。
陆远下石阶,走到水边。
「船上的。」他说。
那人不回头。
「灯是送来的。」那人开口,嗓子哑,「我不上岸。」
「怎么个送法。」
「搁在船头,你们自己取。」他说,「取完我把船撑走。」
张德厚从后头跟下来,站在陆远旁边,朝那条船看了一眼。
「船帮内侧三道横线。」他说,「河上走货的记号。这船跑上游那条水。」
那人肩膀动了一下。
「老爷子眼睛尖。」
「你船头补过灰。」张德厚说,「补的桐油灰颜色偏黄,掺了砖粉,是上游张家埠的干法。下游掺石灰。」
「老爷子是哪条水上的。」
「药王阁的。」
那人这才回头。
四十上下,眉毛淡,右手虎口一道新疤,疤是直的,刀划的。
「药王阁。」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那盏灯,就送回药王阁了。」
「你先说你的名。」陆远说。
「说名没用。」那人说,「我是替人送灯的。送灯的人不说名,只管把灯搁到该搁的地方。」
「搁到哪儿算该搁。」
「搁到认得它的人手里。」
陆远看着船头那盏灯。
「我能不能上船看看。」
「灯你搬下去看。」那人往旁边挪了半尺,让出一块船板,「人别踩这边,板薄。」
陆远上船,蹲下,把灯抱起来。
灯比拾壹那盏轻。座底朝上,刀口的毛刺还在,是二十年前的老刀口。
他把灯翻过来看圈口。
圈口上没有起过底的痕。一圈的缝都封着原蜡,蜡皮老,颜色深,边上没有竹片楔过的松线。
「这盏灯没被开过。」他说。
「没开过。」
「灯里的油呢。」
陆远把灯倾了一下。油在里头动,只到灯底一指高,油面结了一层皮。
抽灯芯看,芯是干的,硬,指甲掐下去只有一道白印。
「二十年没点过。」陆远说。
「灯走二十年,格空二十年。」那人说,「空着的格,不点灯。」
「这二十年灯在谁手里。」
「不知道。」那人说,「我是四天前在张家埠码头接的。一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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