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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那就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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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那就不讲道理 (第1/2页)

    第二百三十七天,凌晨四点零三分。

    园区中央的物资转运场。

    那是一片水泥地,比调度室外头那块空地大十倍。地上画着白线,隔成八个卸货口。

    转运场北头有一个台子,水泥砌的,齐胸高,上头搭着雨棚。

    那是调度台。

    调度台上平常摆着三样:一个铁夹子,一本登记簿,一台计算器。

    今天早上,转运场的灯全开着。

    八根灯柱,每根上头两盏。十六盏。

    这个园区里,这十六盏灯一年开不了几回——只有大批的东西夜里进出才开。

    四点零三分。

    灯底下站着人。

    七个地方的人。

    一号楼来了三百多。三号楼来了两百多。老场来了一百八十几。界河仓来了一百五十——他们一百八十个人,留了三十个看棚。

    二号楼来了四十几个,站在西边,站得很散。

    北院来了两百来个。

    果河站来了六百多。

    加起来一千七百多。

    七个地方的人站在同一块水泥地上,这是四年里头一回。

    他们不是一块儿来的。

    从三点半起,一拨一拨走进来的。

    没有人喊。也没有人打过招呼。

    陈九斤站在调度台前面。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

    那儿没有表。

    他看的是转运场东边那个方向。

    天还是黑的。

    前一天下午三点,北院那边传过来一句话。

    那句话是敖德水说的,说的时候他站在北院院子里,边上有二十几个人听见。

    传到一号楼是当天晚上。

    原话是:他一个外来的,进来二百三十七天,凭什么。

    那句话传开以后,一号楼有人问过一句:那三个挨打的呢。

    传话的人说:敖德水还说了一句,说打就打了。

    陈九斤站在调度台前面。

    他今天早上四点在一号楼大厅集合各层管事的,四点十分到的转运场。

    现在是四点零四分——他把手放下的时候,看了一眼调度台上那本登记簿。

    台子左边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头发全白。

    乜连成。

    他手上拿着一样东西。

    一个铁夹子。

    夹子上夹着一沓单子,大概二十几张。

    “陈九斤。”

    “乜师傅。”

    乜连成把那个夹子往前一递。

    “昨天夜里你那个人来问我,说那二十桶柴油是从我哪个棚出的。”

    “我告诉他了:三号棚。”

    “他问完就走了。”

    “他没有说你要干什么。”

    乜连成把夹子举着。

    “我今天早上三点到的。”

    “我到了以后自己想明白了。”

    他把夹子往前又递了半尺。

    “这个夹子是界河仓的。”

    “上头是这个月发给北院和果河站的单子。二十三张。”

    “批过了,还没发。”

    “东西在我三号棚和五号棚里堆着。”

    他抬起头。

    一千七百多个人站在灯底下。

    “你撕。”

    四点零六分。

    陈九斤伸手,把那个夹子接过来了。

    他没有立刻撕。

    他把夹子举起来,转了半圈,让四面的人都看见。

    “各位。”他说。

    他的嗓门不大。

    转运场没有喇叭。他说的话,前头三排听得清,后头是一层一层往后传的。

    “这个夹子是界河仓的。”

    “不是我的。”

    “今天早上四点零六分,乜师傅当着各位把它交到我手上,说了一句:你撕。”

    “这一句各位听见了。”

    “我撕的是界河仓的单子。”

    “我没有撕别人的。”

    他把夹子放在调度台上。

    他把夹子上那个铁扣扳开。

    他把最上面那一张抽出来。

    他把那张纸举到眼前,看了两秒。

    然后他两只手一分。

    嗤。

    一张纸撕成两半的声音,在一千七百多个人站着的转运场上,能传出去很远。

    他把撕开的两半对齐,放在调度台上。

    他抽出第二张。

    嗤。

    第三张。

    嗤。

    灯底下有人往前挤了。

    果河站那六百多人里头,前排开始往前挪。

    有一个人从后头挤上来。

    那是果河站的一个人,二十几岁,手上拿着一个手电。

    他在灯底下打开了手电。

    一亮。

    关。

    再亮。

    关。

    再亮。

    三下。

    那是一个信号——园区里晚上有事,都是这么打的。

    他打完三下,往后头看。

    后头没有人应他。

    他把手电放下了。

    四点十分。

    陈九斤还在撕。

    第七张。

    第八张。

    嗤。

    嗤。

    第十一张的时候,转运场西边那条道上有车灯。

    一辆车开进来了。

    那是北院的车,一辆旧的小面包。

    车在离调度台三十几步的地方停住。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司机。

    那个司机跳下车以后,往调度台这边看了一眼,又往北院那两百来个人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他站在车门边上没有动。

    他手还搭在车门上。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大概十秒。

    敖德水从车上下来了。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穿一件深色夹克。

    他往调度台走了七八步就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调度台上那一摞撕开的纸。

    陈九斤撕到第十六张。

    嗤。

    果河站那边有动静。

    一个人从人堆里冲出来。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人,个子高,走得很快。

    秦本利。

    他一直冲到调度台前面。

    他伸手去抓那一摞撕开的纸。

    他抓起最上面那一张。

    那一张是撕成两半的,他抓起来的是左边那一半。

    他把那半张举到眼前。

    灯很亮。

    那半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字。

    秦本利。

    是他自己上个月签的。

    秦本利站在调度台前面。

    他把那半张纸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把它放回去了。

    放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大抖,是那种手指头合不拢的抖。

    他把手从纸上拿开。

    他把右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一把。

    四点十四分。

    陈九斤撕完了最后一张。

    二十三张。

    四十六片。

    他把四十六片对齐,摞成一摞。

    他把那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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