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墙上那个日期是六月七日 (第1/2页)
“今天你进来。”
十月二十号,周二,下午四点五十。
温良站在 302 门口。他手里拿着今天那张纸——三个字,还是一笔一笔写的,昨天那张已经贴在门上了,今天这张本来是要换的。
门里那个人把门推到了底。
不是昨天那种一条缝,也不是前天那种半开。
是整个门框都空出来了。
温良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一只脚已经过了门槛,另一只没有跟上。
他站在那儿没有动。
四面墙。
从地板到天花板。
全是纸条。
不是几十张。不是一百张。是一层压着一层、一列挨着一列,把墙面完完整整盖住的纸。白的、黄的、灰的,有的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有的是包装纸的背面,有的是烟盒拆开摊平的那一面。每一张都贴着,用胶带,用米粒大的一块胶,用一根钉子扎着一摞。
有的贴得整齐,横平竖直排成列。有的是后来插进去的,斜着挤在两张中间。
靠近地板那一层因为潮气翘了边。靠近天花板那一层已经发黄了,字都快看不清。
从这个门口往里看,看不见一块空墙。
杜小满在他身后停下来。
邱大川撞在了杜小满背上。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进来吧。”门里那个人说。
温良把另一只脚迈进去了。
屋子不大,也就十几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气灶,一个碗柜。桌上摊着那个牛皮纸本子。
除了这几样,剩下的就是纸条。
“这些都是您贴的。”
“都是我贴的。”
“贴了多久。”
那个人在自己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三年。”
温良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门口那块地上。
他没有往屋子中间走。
他走到东边那面墙前头,站定了。
“我能念吗。”
“念什么。”
“念墙上的。”
那个人抬起头。
“你要念这个。”
“我要念。”
“念到什么时候。”
“念到我念完。”
那个人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把桌上那个本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靠在椅背上。
“念吧。”
四点五十八分。
温良站在东墙的左上角前头。
他抬起手,指着最上头那一张——那张已经黄了,胶带的边卷起来,字是马克笔写的,笔画有一半褪成了灰色。
他念出来。
“陈晓芬。”
底下那一张是圆珠笔写的,字小得多。
“高一那年冬天,她爸下岗,班费我垫了两个月。”
再底下一张。
“她坐第三排靠窗,冬天风大,我把她跟第五排的换了。”
再底下。
“她数学不行,语文好。我让她别硬考理科。”
再底下。
“她后来考上了师专。”
再底下一张是空白的纸条,上头只有一道横线。
温良念到这一张停了一下。
“这张是空的。”
“那是留着的。”那个人在椅子上说,“想起来什么再写。”
温良点了一下头,往右边挪了一列。
“第二列。”
“***。”
“他爸打他。高二那年三月,我去过他家两回。”
“第二回我带了班长一块儿去。”
“高三上学期他说不想考了。我在他家门口坐到十一点。”
“他后来考上了,走的时候我没去送。”
温良往下念。
东墙从左到右一共五十三列。
每一列最上头是一个名字。名字底下是那个人的事——有的三张,有的十几张,最长的一列从天花板一直贴到踢脚线。
温良一列一列往下念。
他念得不快。每念完一张他会停半秒,让下一张接上。
他没有跳过任何一张。有几张字迹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他就把脸凑近一点,等眼睛适应了再念。
杜小满一开始在本子上记。
记到第十二列的时候她的笔停了。
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站着听。
邱大川蹲在墙根下头。
东墙最底下那一层的纸条有几张掉下来了,胶带干了,一碰就落。他把掉下来的一张一张捡起来,按原来的位置贴回去。他手上没有胶带,他就用手指把纸条上那点残胶按到墙上,按住几秒钟,等它粘住了再松手。
有一张怎么按都掉。
他把它捡起来,放在自己上衣口袋里,用手压了压。
五点三十六分,温良念完了东墙。
五十三列。
他站在东墙最右边那一列前头,那一列是空的——只贴了一个名字,名字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念了那个名字。
念完他转过身。
“这一个底下为什么没有。”
“想不起来了。”
温良没有再问。
他走到南边那面墙前头。
南墙上有那扇窗。窗玻璃上从里头贴满了纸条,一张挨着一张,把整扇窗糊死了,只有最上头一条缝透光。
窗两边的墙面上也是纸条,但这一面墙的纸条跟东墙不一样。
东墙的纸条是横着写的,一句一张。
这一面墙的纸条是竖着排的,从上到下,编了号。
温良从最上头那一张念起。
“一,我叫范守义。”
“二,我今年四十七。”
“三,这是我的屋子。市西路二十七号院三号楼三零二。”
“四,钥匙在门后头挂着,出门带上。”
“五,屋里这些纸都是我自己贴的,不许撕。”
“六,桌上那个本子是我的。出门带着。”
“七,灶的开关在左边。”
温良念到这一张的时候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那一张纸条上还有半句。
他停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接着念。
“灶的开关在左边,往左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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