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汛前夜蹲旧账,滩涂雾里来舢板 (第1/2页)
回村的路上,周美玲把林秋月拽到队尾。
“那顶针是一对的。”她声音压着,还在抖,“我娘打的陪嫁。三年前美兰出嫁,我拆了一支塞进她嫁妆。”
林秋月站住了。
“抱孩子,手上有冻疮。”周美玲说,“我妹嫁去远村,就在海边。”
“三天后她自己会来。”林秋月攥住她的手,“你先别认。先看。”
先看。周美玲一路都在嚼这两个字。认早了,人吓跑了;认晚了,怕来不及。她把顶针攥得更紧了些。
到了院里,秦川拿烧火棍在地上画圈。
“祠堂前对账。文静管纸,一张不许离眼。秋月管人,进出的每张脸都记下。美玲管货,两筐死鱼原样封着。我管场。”他用棍子点点地,“谁先动手,谁先输。”
许文静补了一句:“那帮工,活着回来比死了有用。”
“他会回来的。”秦川把棍子扔了,“走的人不会留纸条约我们。”
根叔那边,老头挨家拍门。压箱底的脚钱存根、粮条、赊账条,全翻出来了。凑到半夜,摊在秦川家炕上。
许文静一张张对,对到后半夜,抬头。
“十七张。笔笔都能对上村东账上裁掉的那两格。”
根叔把烟袋锅在炕沿磕得梆响:“六户的账,明天我一张张念给全村听。”
老头嘴上硬,手却把十七张纸码了三遍,码得齐齐整整。
第二天晌午,梁陈氏领着儿子来按手印。孩子五岁,在大院里玩拨浪鼓,摇得哗楞哗楞响。
林秋月蹲下去逗他。一眼盯住了。
鼓柄底座,银的。錾着一朵梅花。茬口是新锉的。
第二支顶针。锉掉了顶头,改成了玩具配件。
她脸上没动,心里已经翻了个个儿。谁家会把陪嫁的银顶针锉了给孩子当玩意儿?过日子的的人不会。过不下去的才会。
梁陈氏在屋里按手印,随口说了句:“这鼓是去年冬天一个过路女人换给孩子的。换走半袋干鱼。她抱着自己的孩子,说娃夜里没声音哄,睡不着。”
门后头,周美玲扶着门框。
半袋干鱼。一支银顶针。妹妹把娘打的东西换了鱼干。
她腿软了半截,硬是没出声。林秋月说过,先看。
后半夜,柴垛后头窸窣响。
林秋月抄起门闩堵过去,一把薅出来。船上那个伙计,扑通跪了。
“我不是同伙。”他从贴身衣缝里抽出一页纸,“她让我守筐,我不敢不来。让我走,我不敢不走。这页是我誊流水时偷留的底。原始数,一个字没裁。”
许文静对灯细看。指尖停在 halfway。
“五元四角之外,历年死鱼水损,累计十七元三角。”她声音发紧,“钱没进裁纸人口袋。末尾有字,‘此钱代垫六户压筐,字据在我处。’”
屋里没人说话。
周美玲先反应过来:“她收着这笔钱,不是贪的?”
“是替人垫账的。”许文静把纸放下,“这个人,我们在明处,她在暗处,她一直在还账。”
秦川盯着灯花想了半晌。一个替人还账的人,为什么吓唬周美玲?
不对。吓唬她的,未必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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