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告别 (第2/2页)
,心生遗憾?”
这句话沉重至极,裹挟着沙场生死未卜的悲壮,和他卑微到极致的情意。
秦骄骄眼底骤然泛红,心底空空落落的疼肆意蔓延。她背过身去,不让他看见她的崩溃。她只能死死咬着唇,逼退所有酸涩,语气冷得不留余地:“少帅,清醒一点。你我婚约作废,恩断义绝,早就没有半点关系了。你的生死荣辱,与秦骄骄,毫无瓜葛!”
字字诛心,寸寸绝情。
赵崇岳定定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这个他深爱多年的女人,忽然低低笑了,笑意苍凉又酸涩,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遗憾。
“好。好得很!我若战死,你就和别的男人,好好过你想要的日子吧!”
他连道两声好,交待她的未来。尽数咽下所有委屈与痴心,嗓音沉得发哑:“可我赵崇岳悔,山宗遗憾呐!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站在你面前,让你看看我的本事,看看我的**功夫,和你有个圆满结局,护你一世安稳!”
不等她再开口反驳,不等她再说一句绝情之话,他骤然转身。
挺拔冷峻的戎装背影,决绝而孤凉,再无半分停留,大步踏出曼伊医馆的木门。
屋外寒风猎猎,千余精兵列队肃立,静待军令。
他抬手攥紧腰间军刀,抬眸望向远方沉沉天色,声如洪钟,冲破晨雾:“出发!”
门外整齐划一的应答震彻整条长街,气势浩荡:
“是,少帅!”
马蹄扬尘,铁甲铿锵。
浩浩荡荡的军队迎着凛冽寒风,朝着硝烟弥漫的绥西战场疾驰而去。
医馆之内,秦骄骄僵立在原地,方才强装的冷静轰然崩塌。空荡荡的厅堂里,只剩她一人,眼底的隐忍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绥西、绥东的战火,整整燃烧了两个月。
风雪未曾停歇,硝烟日夜弥漫,荒土染尽血色,断壁残垣遍布千里战场。
赵崇岳这一生,少年领兵,沙场纵横数年,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西南人人敬畏、从无败绩的铁血少帅。可这一次,他终究栽倒在了这片风雪弥漫的边境土地上。
他太清楚了。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为他量身布下的死局。
是秦骄骄筹谋已久的棋局,是她借同党之势、借绥安安稳的假象、借两人决裂的假象,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
两个月浴血拼杀,枪林弹雨浸透衣衫,无数亲兵战死沙场,昔日精锐折损大半。每一次冲锋受阻,每一场防线溃败,每一次陷入敌军合围陷阱,他心底的恨意与寒凉便重一分。
他恨秦骄骄的绝情。
恨她明明知晓战场凶险,知晓他此行九死一生,却依旧冷眼旁观,亲手推开他,亲手将他推入万丈烽烟。
恨她利用他的深情,利用他对她从未断绝的执念,以自身为饵,牵制他的目光、扰乱他的心神,成全她的家国大义与全盘布局。
他更恨这乱世浮沉,恨世事无常。
若生在太平年岁,没有党派纷争,没有军阀割据,没有家国对立。他与她,本不必兵戎相见,不必陌路决裂,不必走到今日你死我活、各为其主的地步。
爱恨纠缠,心事郁结,过往温柔与今日刀刃相向的画面日夜在脑海交织,彻底磨平了他心底最后一点温柔与期盼。
赵崇岳彻底心灰意冷。
自此,战场上再无顾念私情、留有分寸的少帅。
剩下的,只有一个悍不畏死、暴戾疯狂的战将。
他弃了稳妥布阵的打法,弃了退守周旋的战术,每逢对阵敌营,指挥愈发狠绝凌厉,打法凶猛至极。敌军合围,他便率军逆势冲锋;敌军固守,他便连夜强攻破城;哪怕腹背受敌、兵力悬殊,他依旧死战不退。
他不求全胜,不求退路,只求痛快厮杀。
心底积压的委屈、不甘、被利用的怨怼、爱而不得的绝望,尽数化作战场上杀伐的戾气。枪刃染血,铁甲覆霜,他以血肉之躯硬抗所有攻势,近乎自毁般疯狂作战,仿佛唯有淋漓战火,才能麻痹心底溃烂的伤痛。
所有人都以为,赵少帅是因兵败暴怒、性情大变。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绥安小城,那间安稳静好的曼伊医馆里,亲手将他送入战局的秦骄骄,从未有一刻真正放下。
自他那日清晨踏马出征、绝尘远去的那一刻起,秦骄骄便连夜写下绝密信函,以最决绝的口吻,传信至同党前线政委手中。
信函字字凛冽,不带半分妥协,字字皆是孤注一掷的威胁:
此战,你们可以赢战局,可以收失地,可以破军阀防线。
但唯独一人,赵崇岳,绝不能伤其性命,更不能取其首级。
你们要的山河局势、边境收复、战略胜利,我倾力成全。可他若在战场之上有半点闪失,若殒命沙场,我秦骄骄不惜暴露所有身份!倾尽所有布局,当场鱼死网破,毁掉你们筹谋数年的全盘计划,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她亲手布局,亲手将他推上绝境,让他兵败受挫、受尽折辱,磨去他的军阀锋芒。
可兜兜转转,她赌上自己所有谋划、所有底牌、所有隐忍,只求护他一命。
她可以让他输尽战功、折尽威名,可以让他心灰意冷、恨她入骨,让他尝尽惨败与辜负的滋味。
却唯独,不能让他死。
烽烟万里,他在阵前疯魔血战,恨她绝情利用。
她在故里清冷守心,藏尽万般深情,以一己之身,赌他平安归期。
两人隔千里沙场,爱恨相悖,彼此煎熬,两两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