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风雪奔赴 (第2/2页)
,立于阵前死战,刀刃卷口,指尖染血,眼底只剩死寂荒芜。
混战之中,一枚炮弹在他身侧炸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击他的头颅。
一声闷响,挺拔的身躯剧烈一震,终是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血泊冻土之中,双目紧闭,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主帅倒地,军心彻底溃散。
跟随他出生入死的三千残余部下,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再无还手之力,最终全员被俘,尽数收押至同党绥西战地临时牢房。
昔日威震西南的少帅精锐,全军覆灭。
消息冲破风雪,连夜传回绥西临时医护场,秦氏夫妇已经来绥西半个月,支援绥西战争救治护理,而他们的女儿远在绥安。
稳住绥安后方,谍战局势,她一个月的时间劝动了杨师长,杨师长感念她的诚恳,更感念她及她们秦家的大义:倾家荡产,举家三迁,只为了岁月无恙。
秦家二老听闻噩耗,心如重锤重击,彻夜难安。过往的恩怨、家宅被焚的悲愤、决裂时的怨怼,在少年人全军覆没、生死未知的绝境面前,尽数烟消云散。他们知晓所有内情,知晓这场惨败是女儿一手促成,知晓赵崇岳是无辜入局、为爱受难。
夫妇二人终究心软。赵崇岳从前待秦家真心实意,护医馆安稳,护小院周全,待骄骄一片赤诚,从未有过半分亏欠。如今他落得昏迷被俘、命悬一线的下场,二老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来不及犹豫,秦昆泰与安如初连夜收拾精良药材、手术器械、保暖衾被,不顾战地凶险、牢房戒备森严,不顾余匪未清、战火未熄,毅然奔赴绥西战俘营。
抵达战俘医棚时,满目疮痍,血腥味混杂风雪寒气刺骨侵骨,伤兵**此起彼伏,满目悲凉。
赵崇岳被安置在角落病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唇色青紫干裂,高烧久久不退。伤口溃烂发炎,高热侵体,脏腑受损,若再拖延半日,必定高热殒命。
秦昆泰行医半生,精通外科急症,安如初细致稳妥,擅长汤药护理。二人当即就地搭建简易手术台,消毒清创,顶着守军审视戒备的目光,为昏迷不醒的赵崇岳紧急开展缝合手术。
剔腐肉、合伤口、止淤血、固筋骨,整整三个时辰,二人全程无休,指尖沾满血水,不敢有半分差错。手术结束时,天光破晓,风雪依旧。
此后数日,秦家二老日夜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按时喂药、擦拭身体、物理降温、更换敷料,日夜看护,悉心调养,一点点稳住他涣散的生机,吊着他垂危的性命。
看着少年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眼、毫无血色的脸庞,安如初每每暗自垂泪,唏嘘不已。好好的少年将军,情深义重,意气风发,终究被乱世棋局、儿女恩怨磋磨至此。
而远在绥安的秦骄骄,在收到赵崇岳重伤昏迷、全军被俘的急报那一刻,所有的冷静自持、运筹帷幄、伪装隐忍,尽数轰然崩塌。
她赢了战局,收了失地,成了大局,完成了数年的潜伏布局与家国使命。所有人都以为她功成身退,心底坦荡无牵无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赢了山河,却快要输掉此生唯一的执念。
她可以接受他恨她、怨她、厌她一生,可以接受两人从此兵戎相向、陌路终身,可以承受所有误解与隔阂。唯独无法接受,世间再无赵崇岳。
当夜,夜色沉沉,风雪萧萧。
秦骄骄褪去素净医袍,换上利落劲装,束起长发,背上随身药囊,牵出医馆后院最快的骏马,趁着漫天夜色,孤身一人,策马出城。
绥安至绥西战地,千里冰封,山路崎岖,险隘重重,战火余烬遍布,寻常快马赶路至少七日方能抵达。
可她等不起,也不愿等。
她开启了不眠不休的狂奔之路,整整三天三夜,昼夜不息。
白日顶着凛冽风雪,踏冰越岭,冲过荒山野隘,闯过无人冻土,寒风刮裂脸颊,冻得十指僵硬,双腿被马鞍磨出层层血泡,渗出血水,浸透衣料。深夜借着星月残光策马疾驰,饥寒交迫,滴水未多沾,疲惫浸透四肢百骸,数次头晕欲坠,皆被她硬生生咬牙撑住。
胯下骏马数次脱力、气喘欲绝,她便沿途换马,片刻不停。
这一路千里风雪狂奔,无数画面在她脑海反复翻涌。初见时他少年桀骜,独予她温柔;相守时他细致呵护,许诺余生安稳;决裂那日他眼底破碎的失望;出征清晨他十分钟的静默凝望;他临终般的问句,他那句从未兑现的遗憾。
是她为大义割舍情爱,是她为家国亲手推他入地狱,是她利用他的深情成全大局。
棋局圆满,山河已定,可她亏欠他的,一生难偿。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千里风雪,孤身奔赴。
当战地营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尽头,疲惫到极致的骏马轰然驻足,四蹄发软,剧烈喘息。秦骄骄浑身覆满霜雪,发丝结冰,面色苍白憔悴,身形摇摇欲坠,却眼神灼灼,执念坚定。
她踉跄翻身下马,站稳身形,望着不远处戒备森严的战俘营房。
千里风雪奔赴,不问恩怨,不问结局,不问他醒来是否会恨她入骨。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