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2 章 禁运立规,套利收网 (第2/2页)
在告示牌前。告示上写得明白:疏勒商人,运硫磺出关,依律杖八十,流徙三千里;窦老板,私贩硫磺铁坯,货全数没收,人下狱,家产充公。
"充公?"人群里有人咂舌,"那可是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主儿。"
"二十年生意,"旁边有人接话,"二十年里,有多少硫磺、铁器,从他手里流到草原?那会儿没人查他,如今查了,一笔一笔,都得还。"
窦老板跪在告示牌前,脸色灰白。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这买卖,正是最好做的时候。"如今才明白,最好做的时候,就是最该收手的时候。
禁运令下满一年,玉门关外,草原方向的硫磺、铁器、马匹,几乎绝了迹。老柴的稽查司,却依然每天查验。有年轻吏员问:"司里,禁运的东西已经查不着了,咱们还天天查啥?"
"查啥?"老柴把一本货单拍在他面前,"查这个。硫磺禁了,可硫磺的替代,还没禁——草原那边,已经开始用火硝了。火硝不是禁运之物,可火硝进了草原,能做什么,你心里没数?"
年轻吏员一愣。
"禁运令不是一张告示,是一张网。"老柴道,"今日禁硫磺,明日就要防火硝;今日堵铁坯,明日就要堵熟铁。网要一直张着,线要一直绷着,一松手,网就破了。"
他顿了顿,道:"稽查这行当,查的不是一时,是一世。"
可禁运令要管的,不只是走私的中间商,还有通商的正常商户。
禁运令下达之初,五座中立城邦的商户,心里都打鼓:硫磺禁了,铁器禁了,马匹禁了——中原是不是要连商路一起断了?有商户停了驼队,有商户改了道,还有商户,连夜跑到玉门关,问稽查司:往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宁王没有贴告示解释。他做了一件事:把五座城邦的大商户,请到玉门关的议事厅,当着他们的面,烧了三张清单。
"诸位看清楚了。"宁王指着烧成灰烬的清单,"禁运的,只有这三样。其余的——毛皮、香料、药材、布帛、盐茶,一样不禁,一样照旧。非但不禁,关税还降一成。"
商户们面面相觑。有胆大的问:"王爷,那咱们运毛皮、香料过来,真的照旧?"
"照旧。"宁王道,"非但照旧,本王还多许诸位一桩:凡是主动报备货单、走正规关卡的商户,稽查司优先放行,货不抽查;凡是货单清白、三年无案的商户,可领通关铜牌,铜牌在手,玉门关一路畅通。"
这话一出,厅里炸了锅。有商户当场拍板:"王爷,我这就回去,把货单报备了!"
"王爷,"一个老商户却问,"主动报备,万一报备的货里,混进了禁运的东西,咱们说不清怎么办?"
"说不清,就按走私办。"宁王道,"可报备的商户,稽查司查验时,若查出货单不符,只扣不符之货,不牵累整队。你们要明白:报备,是给自己留条清白路;夹带,是拿整队的身家去赌。哪条路划算,诸位自己算。"
老商户想了半晌,忽然笑了:"王爷,您这是给咱们摆了一杆秤啊。一边是清白,一边是身家,让咱们自己称。"
"称明白了,"宁王道,"商路就稳了。"
禁运令下满一年,玉门关的关税,非但没有少两成,反而比前一年多了一成半。原因也简单:走私的驼队没了,通商的驼队多了;怕被查的商户不敢来了,敢来的商户,都带着清白的货单。
玉门关的库房里,多了一摞新册子——报备货单。册子是商户们自己填的,哪批货、多少量、走哪条道,写得清清楚楚。楼兰次子曾问宁王:"王爷,商户报备的货单,咱们真的一概不查?万一有夹带的,混在报备的队伍里……"
"查。"宁王道,"可查的法子,不在关口,在关口之外。报备的商户,咱们记下他的货单,往后三年,他每过一关,货单都对得上,那就是清白;对不上,就是夹带。关口查的是眼前这一驼,账本查的是他三年。"
"账本查三年……"楼兰次子想了想,"那商户们,岂不是被拴住了?"
"拴住才好。"宁王道,"拴住了,他们就不敢夹带;不敢夹带,他们的货单就永远清白;货单清白,他们就能一直走中原的商路。这条商路,是他们自己拿清白换来的,比什么都牢。"
半年后,玉门关的报备商户,从最初的二十一家,涨到了一百七十一家。五座城邦的商队,几乎都走了报备的路子。有商户私下说:"报备了,心里反而踏实了。从前过关,怕被查,提心吊胆;如今货单清白,过关一路畅通,连查验都免了。这买卖,做得舒心。"
老柴站在关城的箭楼上,望着关前长长的驼队,忽然想起十二年前,他刚来玉门关时,老稽查吏跟他说的那句话:"查验这行当,查的不是货,是人心。人心正了,货就正;人心歪了,货就歪。"
他如今,算是信了。
入冬前,稽查司把一年的查获清单,送到了宁王案头:硫磺一千一百斤、铁坯八百斤、马匹十七匹,另有走私中间商十一人,全部依律下狱。
宁王看完清单,没有批字,只让书吏把清单抄了一份,送到草原方向去。抄送的不是官文,是一张普通的货单——货单上写着:硫磺,缺;铁坯,缺;马匹,缺。货单的末尾,空着三行,一行写着"如有供货,请至玉门关议价"。
这张货单,是宁王送给草原各部落的"礼"。
"他们缺硫磺,缺铁,缺马。"宁王对楼兰次子道,"从前,有中间商替他们运;如今,中间商没了。他们要么自己来玉门关买——可禁运令下,买不到;要么,就去抢——可抢,抢不来硫磺。"
楼兰次子看着那张货单,忽然明白了:"王爷这是告诉他们:中原的路,堵死了;草原的路,也堵死了。两条路都堵死,他们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了。"
"哪条?"
"跟中原谈。"
宁王没有答话。他望着关外,暮色里,草原方向的天空,灰沉沉的,像一张合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