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9 章 暗线潜伏,密信截流 (第2/2页)
"王子,"手下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是咱们的探子,被中原人识破了?"
"识破?"次子道,"识破了,还不抓?"
"也许……"手下道,"他们就是想借咱们探子的口,传假消息。"
次子愣住。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道:"把那个探子,撤回来。"
可"牧民"已经撤不回来了。就在次子下令撤回那日,魏濂让人,在沙柳沟的村口,"无意"中,截获了一封信——信是"牧民"写的,正要送出村。信里,把青石口军堡"年底合拢"的消息,写得清清楚楚。
信被"截获"后,魏濂没有声张。他让人把信抄了一份,原样放回去。三天后,"牧民"送出村的那封信,还是那封——只是信里的消息,早就是魏濂想让他传的了。
"牧民"在沙柳沟,又待了半年。半年里,他传回去的信,一封比一封"准"。草原据此定的袭扰,一次比一次败得惨。直到次子撤他回去的命令传来,他才连夜离开了村子。
他走那夜,郑保长站在村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人道:"这后生,在村里住了一年,种了一年的地,还帮村里修过水渠。可惜了。"
"可惜啥?"
"可惜他是个探子。"郑保长道,"他要真是个逃难的牧民,咱们村,倒是多了个好人。"
草原的密探,走了。中原的暗卫,还留着。
马倌在草原的第十三年,娶了个草原的女子。女子是次子帐下一个牧户的女儿,会纺线,会挤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马倌娶她那日,草原上的老规矩,摆了一桌酒。酒席上,族里的老人说:"老倌,你一个人过了十几年,如今有了家,该安稳了。"
"安稳。"马倌端着酒碗,笑道,"安稳。"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娶妻那夜,在羊皮上,写了一封信。信里,他没有写草原的军情,只写了一句:"暗卫第甲字七号,已娶妻。日后传信,或有耽搁,望司里体谅。"
信是托走商的骆驼队带回去的。半年后,回信到了:只有一个字,"准"。
"准"字,是魏濂亲笔写的。他写完这个字,对墨影道:"暗卫在草原,娶妻生子,是好事。有了家,他才有理由在草原上活下去;活下去,才能传一辈子的信。"
"可有了家,"墨影道,"他的心,就分了一半。"
"分一半,也是好事。"魏濂道,"他分给草原的一半,是日子;留在中原的一半,是差事。只要差事不断,信就不断。信不断,咱们的眼睛,就一直在草原上。"
马倌娶妻后的第三年,他的儿子出生了。儿子满月那日,他在帐里,摆了一桌酒。酒喝到一半,他忽然想:这孩子,长大了,是草原的人,还是中原的人?
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这孩子,是他在这片草场上,扎下的根。
"老倌,"妻子抱着孩子,问他,"你给孩子取个名吧。"
马倌想了很久,道:"叫'归'吧。归家的归。"
"归?"妻子笑道,"草原上,没有这个字。"
"草原上没有,"马倌道,"中原有。"
妻子没有多问。她不知道,她的丈夫,在给孩子取名的那个晚上,又写了一张羊皮。羊皮上只有一句话:"暗卫第甲字七号,有子,名归。"
这年冬天,这封信,随着走商的骆驼队,到了玉门关,又到了京城。
魏濂看完信,没有批字。他把信收进一个铁匣里,锁好,对墨影道:"这信,往后不要传了。"
"不传了?"
"暗卫有了家,有了子。"魏濂道,"他的信,往后传的,是草原的军情;可他的名字,不该再传了。让他在草原上,安安稳稳地,当他的马倌吧。"
"那草原的军情……"
"军情,还有别的线。"魏濂道,"可他这个人,该有个安稳的晚年了。"
墨影没有接话。他望着窗外,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草原的方向,风里,似乎传来一声马嘶。
"墨影,"魏濂忽然道,"你说,草原这场内乱,会打多久?"
"打不了几年。"墨影道,"两个王子,兵力相当,粮草都不够。耗到最后,要么分家,要么议和。"
"分家,还是议和?"
"分家。"墨影道,"草原的规矩,从来都是分了家,才算完。长子占东,次子占西,三子已经去了西域——草原裂成三瓣,谁也吞不了谁。"
"裂成三瓣,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中原,"墨影道,"是好事。草原裂了,就再也聚不起十万主力了。往后几十年,北疆不会有大战,只会有零星摩擦。"
"那咱们的暗卫,"魏濂道,"还要传多少年的信?"
墨影沉默了一会儿,道:"传到草原,不再需要一个马倌传信为止。"
魏濂没有再问。他走回案前,拿起笔,在今年的边防军报上,批了一行字:北疆无大战,唯余零星摩擦。边关诸镇,照常巡防,不得懈怠。
军报发出那日,雁门关外的烽燧上,老周又在添柴。他望着北方,对同燧的小马道:"你听说了吗?草原那边,两个王子打起来了。"
"听说了。"小马道,"那咱们,是不是要打仗了?"
"打不了。"老周道,"他们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工夫来打咱们?往后这些年,北边太平了。"
"太平了,咱们还守烽燧干啥?"
"守太平啊。"老周道,"太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守出来的。咱们守一天,太平就多一天。"
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着他黝黑的脸。北风卷过烽燧,吹得狼烟堆上的草叶沙沙响。远处的草原,灰蒙蒙的,像一片沉睡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