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扣手谜渊 (第2/2页)
的人……”
苏春棠愣住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雷老虎手心里握着的,是他自己的扣子?
苏春棠坐在泥地上,扶着她的婆娘还在拍她的背,说着“想开些”。她垂着头,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轻轻耸动,看起来像在无声地哭。
苏春棠没有抬起头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脸。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极小,小到可以被误认为是哭泣时脸颊的抽搐。她拼命地往下压,压到嘴角发酸,压到咬紧了后槽牙,但那个笑意就是不听话地往外冒。她只能把脸埋得更深,让颤抖的肩膀替她掩饰一切。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在半夜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拖进柴房了。再也没有人会当着她的面搂着别的女人嘲弄她是“不下蛋的鸡”了。再也没有人会把那两千五的彩礼挂在嘴边,好像她是他买来的一头牲口。
但是,她自由了吗?
她心里那个谜团,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深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有人目睹了她做的一切。那个人没有揭发她,没有声张,却在半夜替她扫干净了尾巴。
是谁?
龙青九?不可能。他远在外乡,连他爹娘都不知他在哪里。再说,他若回来了,不会不来见她。
刘小强?也不可能。若是刘小强,他定会寻个机会让她知道——是他帮了她。他不是做得下这种事还沉得住气的人。
周大奎?他要是换扣子的人,刚才掰开那只手的时候就不会嚷。他嚷了,嚷得全村都听见了。
她呆呆地坐着,把能想的人都想了一遍,想不出来。
那个人是神还是魔?是人还是鬼?是帮她,还是要害她?要帮她,把扣子往沟里一丢就是了,干干净净;可他不。他拿走了她的扣子,换上了死人的扣子——这不是遮掩。
这是传话。
他在告诉她:我看见了。我啥子都知道。你的命,如今在我手里。我想啥时候收网,就啥时候收网。
她的罪证在那个人的兜里。她的七寸,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住了。
她挣脱了一个炼狱,却一脚踏进了一口更深、更黑、望不到底的井。
丧事办得仓促。横死的人不能停灵太久,阴阳先生看了日子,第三天下葬。
仓促里还有一层说不出口的凄凉——雷老虎没有后人。按老规矩,长子摔盆,盆一摔,杠一起,棺材才出门。雷家的棺材停在堂屋三天,那个瓦盆孤零零地摆在灵前,没人摔。最后请了个远房堂侄来,不情不愿地摔了。
看热闹的婆娘们在灵堂外咬耳朵,把四宝村传过来的话又翻出来嚼:“白虎星哦……先克死爹,再克死娃,如今把男人也克死了,克得雷家绝了后……”
周小娥没有来。她想来也来不了——无名无份,踏进这个灵堂就是笑话。有人看见她在自家院墙后头朝这边张望了两回,终究没敢露面。
苏春棠跪在灵前,披麻戴孝,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投纸钱。有人来吊唁,她磕头还礼;没人来,她就安安静静地跪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像。哭丧的妇人干嚎,她就用袖口按一按眼角——袖口上沾了纸灰,揉一揉,眼睛就红了。
但她心里,一刻也没有停。她在等,等那个人一下子跳出来。
她在看。看来吊唁的每一个人。
这个弯腰烧纸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他?那个说“嫂子节哀”的时候眼睛躲了一下——是不是他?每个人都可能是那双眼睛,每个人都不是。她分不清。她只知道,那个人心思极深,手段极稳。
而她不能查,不能问,不能试探。任何一点主动,都是打草惊蛇。
出殡前一晚,她一个人在灵前坐到后半夜。白烛烧到了根,火苗一跳一跳。
她盯着那点火苗,把这几天翻来覆去想不通的事,又翻了一遍——
他为啥子现在不直接告发?
想到这里,她心口那股堵了几天的寒气,忽然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成了一片又冷又硬的东西。
她本来就是个死过几回的人了。新婚夜死过一回,娃咽气的时候死过一回,推他下去那一刻,把命也豁出去了。一个死过三回的女人,还怕啥子?
他想玩,她就陪他玩。
他不会永远躲在暗处。扣子在他手里一天,他就要来看她一天——看她怕不怕,看她垮不垮。他总会露出破绽的。而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给他看。活得稳稳当当,活得不露一丝缝,活得让他摸不透她到底怕不怕。
然后,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走出他的眼睛。
烛火跳了一下,快熄了。
那把刀,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