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陆渊遗书 (第2/2页)
你比爹有出息,把悲露丹炼成,带着枕遥离开栖梧宗,不要再回来。若你非要炼,记住悲露丹最后一味药引不是草,是你的血。陆家人的血,就是药引。别让三长老知道。”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水渍晕得几乎看不清。
陆玖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三长老丹室下,还有一间地窖。寒魂咒的解药就在里面,但进去的人,没一个出得来。”
陆玖把信纸捏在手里,手背青筋凸起。
他爹去闯过那间地窖。
他爹死在了那间地窖里。
他把信纸叠好,塞进心口位置,和那页残方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那枚丹炉碎片,翻过来。
碎片的背面刻着两行极细的字,比信纸上的还要小。
“悲露不成,丹火不灭。鼎碎之日,吾儿当立。”
陆玖的手指抚过这十六个字,像触到了他爹冻僵的指尖。
碎片边缘有一道焦黑的指痕,深深嵌进铜胎里。
那是他爹炼丹时留下的。
陆玖把自己的拇指按进那道指痕里,大小刚好。
丹炉碎片在他掌心忽然温热起来,炉身上的铜绿慢慢剥落,露出里面暗金色的纹路。
“这是悲露丹的丹炉残片。”
老情惊道。
“陆渊把半座丹炉都留给了你。这碎片能引动丹火,炼丹时放在炉底,成丹率至少增三成。”
陆玖攥紧碎片,指节泛白。
他爹不是去地窖送死的。
他爹是把所有东西都留好了,才去闯那扇门的。
“陆渊。”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到底给我留了多少东西。”
“你爹给你留的不是东西。”
老情难得认真地叹了口气。
“是一条路。一条当年他没能走完的路。”
陆玖把丹炉碎片贴身收好,站起身把樟木箱重新盖好。
他背起药篓,朝后山走。
路过柴房时,陆玖顺手把一块碎炭塞进怀里。
老情识趣地没问。
天亮时,陆玖站在后山小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薄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混着露水腥气,像极了小时候他爹采药回来时身上的味道。
“你爹是个真男人。”
老情破天荒地夸了一句。
“他也是个傻瓜。明知道进去出不来,还进去。”
“你不也这样?”
陆玖没接话。
他加快脚步穿过矮松林,在一处背阴的崖壁下挖到几株苦魂花。
这种草药喜阴湿,叶缘有锯齿。
他连根刨起,用湿布包了放进药篓。
又往前几步,一处被挖过的土坑里,草根被削得过分干净,旁边的土被反复抹平过。
“有人来过。”
陆玖蹲下,用手指在土面上轻轻一划。
“而且这个人,有病。”
“洁癖。丹堂里会这么挖药的,只有顾风眠。”
老情接上。
陆玖继续找了半个时辰,始终没找到凝露草。
“悲露丹两味主药,缺一不可。”
日头偏西,后山的雾开始往上漫。
他把药篓藏进石缝,用枯枝盖好,只揣着刀和断剑朝更深处走。
走了百步,山路断了。
一道深涧横在面前,对岸是后山禁地,浓雾笼罩。
只有风声从雾里透出来,像很多人在远远地哭。
陆玖站在涧边,找了根粗藤在崖石上系紧,一头缠在腰上。
左臂旧伤忽然崩裂,血珠滴进深涧。
血落进雾里的瞬间,对岸亮了一下。
雾中伸出一只手,极淡,像水中的倒影。
那手朝陆玖的方向伸了伸,又收了回去。
“你在,对不对。”
陆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没有回应。
但山风里,极轻地,像有人应了一声。
陆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过深涧。
他的身影划出一道弧,没入禁地最黑的那片雾里。
背后断剑在雾中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