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无名簿 (第1/2页)
门槛上那个焦洞有一枚铜钱大,边上是黑的,中间透光。
顾青河蹲着看了很久。纸烧穿了,底下的木头也焦了一层,抠一下,掉黑渣。
「别抠。」老简说,「门破了口,得补。」
「怎么补。」
「找一块同年的旧木头,削成楔子,塞进去,上面压一道空字。」老简说,「今天别补。今天补,等于给它留个记号。」
顾青河站起来,把手上的黑渣拍在裤腿上。
「三年前那具尸,后来送哪儿去了。」
「送义庄。」老简说,「那时候镇上的义庄还在河湾,三间瓦房,一个老头看着。我打电话报了,镇上说,无名尸不能搁在人家门口,让我送过去。」
「义庄现在呢。」
「前年并到市殡了,叫无名区。」老简说,「骨灰、遗物、没人认的东西,都挪过去了。」
顾青河把手册揣进怀里。
「我去一趟。」
「去了也白去。」老简说。
「怎么白去。」
「行里的事走三步:认门、招领、入簿。」老简竖起三根指头,「认门,是让尸先认一个门,看有没有人开。招领,是挂出去让人来认。入簿,是把名字写进簿子。」
「三步都完了呢。」
「完了,人就上路。」
「哪一步没完。」
老简看着他。
「第三步。」他说,「他没名字。」
太阳出来,河面上的白气散了。顾青河回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衣裳,出门时在石阶上停了一下。
石阶上没有鞋。
干鞋昨晚留在门槛上,今早还在,这会儿不见了。
他回头找了一圈,门槛边、墙根、水缸后头,都没有。
回到屋里,鞋在八仙桌底下,鞋尖朝里,摆得端端正正。
他没有动它。
上午十点,一辆白车停在后街口。苏见微从车上下来,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卷了两道。
「你昨晚没睡。」苏见微说。
「你们749是不是在巷口装了摄像头。」
「没有。」苏见微把纸袋递过来,「翻了三天档案。」
顾青河在院里的小桌上把纸袋拆开。
里头是两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接警单。日期三年前腊月十七,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来源是后街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报案人一栏写着两个字:不详。
「小卖部那时候通宵?」顾青河问。
「不通宵。」苏见微说,「电话是从外头拨的,门锁着,老板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话筒没挂上。」
「内容是。」
「有人报了地址,说门口站着一个。」苏见微说,「没说自己是谁,报了地址就挂了。出警到场,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盏灭灯,屋里没人。」
「处置结果呢。」
「无异常。」
顾青河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第二张是情况说明,比接警单短。
同日五时十分,后街河段捞起无名男尸一具,男性,年龄约三十至三十五,单脚着布鞋,另一只脚赤足,体表无外伤,下巴偏左有一道陈旧疤痕。未发现身份证明,无人认领,三日后移送市殡无名区。
「编号呢。」顾青河问。
苏见微没说话。
「这么大一张纸上,」他把纸转了个方向,「连编号都没有。」
「749的规矩,走水尸不编号。」苏见微说。
「为什么不编。」
「编了就有名了。」苏见微说,「系统里有一个名字,就有一个户头,有一个户头,就有人能查。这条记录只能放着,放到有人来认。」
「没人认呢。」
「就一直在。」
顾青河把两张纸叠起来,对齐边角。
「市殡无名区几点下班。」
「四点。」苏见微说,「你要去,我陪你。有些门,我开比他快。」
市殡在城西,铁门漆成灰色。无名区在最后一排平房,门口挂一块蓝色塑料牌,字是贴上去的,边角翘着。
进门先扫码。
墙上贴着一个二维码,下面一行字:来访请登记。顾青河扫了,手机跳出一个表,姓名、身份证号、与被访者关系。
关系那一栏只有五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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