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6章 寒窑复响的正道传承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76章 寒窑复响的正道传承 (第2/2页)

的草木香。

    火膛边缘还煨着两只黄心红薯,烤得焦糖溢出,弥漫着烟火气。

    沈墨轩坐在粗木小扎上,捧着粗瓷大碗抿了一口滚烫的酽茶。

    苦涩在舌根化开,顺着喉咙淌进胃里,驱散了连日奔波积压的滞涩。

    古老头从低矮的土坯正房里快步走出,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红漆早已斑驳脱落的旧樟木匣子。

    箱锁早已锈蚀,古老头将匣盖掀开,里头垫着发黄的丝棉,中央静静躺着一本用油布严密包裹的书册。

    “沈先生,方才在窑里,你脱口而出的那四句柴窑口诀,世人都以为出自《后周内府秘录》,但实际上,那是百年前沈家一位大匠的口授真言。”古老头双手将油布包捧到沈墨轩面前,眼神无比庄重,“这是我年轻时在江南旧书肆淘来的残卷《陶说杂纂笔谈》,里面记载着一段尘封百年的御窑公案,或许……这本就该归物主后人所有。”

    沈墨轩眉头微挑,放下茶碗,接过那本略显沉重的书册。

    揭开层层油布,露出里面泛着暗黄色的宣纸封面,上面用瘦金体小楷工工整整写着书名,墨色沉入纸背,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年的年头。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沈墨轩常年临摹古画,对纸张的触感与墨气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指腹拂过纸页纤维,一种奇特的共鸣感油然而生。

    翻到中段,一段朱砂圈注的蝇头小楷赫然撞入他的眼帘:

    “顺治十七年春,景德镇御窑督造内务府沈氏,字子青,性通灵,独辨五色土性,耳辨风火节律,能以指摩胎而知温凉之变,帝赐号‘沈御手’。凡内府秘制御用柴瓷,非沈氏验看不得封匣进呈……”

    沈墨轩的呼吸微微一窒。

    耳辨风火,指辨温凉。

    自他记事起,他便能从古画的墨色浓淡中听出运笔者的呼吸节律,能在窑火微变的一瞬间捕捉到化学成分的微妙转化。

    他曾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研习丹青十数年带来的敏锐感官,却从未想过,这种近乎神迹的鉴物本能,竟是流淌在骨血深处、历经数代人沉淀的血脉回响!

    冥冥之中,泥火有灵,祖宗的传承竟穿过数百年的风尘,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指尖微颤,继续往后翻动。

    当翻至笔谈的最后一页硬皮封底时,沈墨轩指尖的触感骤然一凝。

    封底的厚度不对。

    寻常宣纸装裱的封底虽用硬壳,但触手绵韧均匀,而这一处的右下角,却透着一股冰冷坚硬的滞涩感,边缘甚至带着微弱的凸起。

    沈墨轩眼神微动,用拇指指甲轻轻沿着内侧衬纸的装裱接缝处挑开一道细缝。

    “刺啦。”

    极轻微的纤维断裂声中,一块巴掌大小的油润羊皮纸包裹自硬壳夹层中滑落,掉在了沈墨轩的掌心。

    展开羊皮纸,一枚不过两寸见方、通体泛着暗哑沉稳包浆的紫铜古窑戳显露出来。

    窑戳历经岁月洗礼,边角已被盘磨得圆润如玉。

    沈墨轩将其翻转过来,底部赫然阳刻着四个古拙的鸟虫篆文——【云墨交辉】。

    不仅如此,窑戳的上半段并未做成寻常的纽首,而是被工匠匠心独运地雕琢成半弯残月状,边缘凹凸交错,呈现出九道极其规整且独特的微小波浪齿纹。

    看着那九道齿纹的起伏曲度,沈墨轩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他迅速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调出了一张高清微距照片。

    那是数天前,陆云飞在解剖陆家祖传残件时,随身佩戴的那枚从不离身的陆氏家传古玉残片!

    沈墨轩将紫铜窑戳平放在手机屏幕前,小心翼翼地将窑戳的波浪齿纹与屏幕上那半枚古玉残片的边缘轮廓重合。

    分毫不差!

    窑戳的凸起恰好填补了玉片的凹槽,两件材质截然不同的古物,在这一瞬间跨越百年光阴,在沈墨轩眼前拼凑出一幅严丝合缝、浑然天成的太极环形徽记!

    陆家的玉,沈家的铜。

    原来百年前御窑督造的峥嵘岁月中,陆家执掌法器玉料,沈家掌控泥火丹青,两大家族的命运,早在康熙御窑的鼎盛年代,便已生死相依地绑在了一起。

    夜风呼啸,吹得炭火炉中的红炭微微发亮,跳动起一簇淡青色的火苗。

    沈墨轩紧紧攥住那枚冰凉的铜戳,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流在疯狂涌动。

    院门被推开,林浩然迈着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达的急件,神色冷冽:“墨轩,刚回博宝阁的伙计截住了一个送快件的闪送员。人问不出底细,只说是有人出大价钱,要求务必在今晚亲手送到咱们手里。”

    沈墨轩收起窑戳,接过信封。

    信封通体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古青铜色,上面没有任何邮政条码与寄件人信息,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死,火漆印上赫然烙印着一座微缩的三足两耳圆鼎图案——青铜会。

    指尖挑开火漆,抽出一张触感粗糙、带着特殊矿物气味的暗金色洒金硬宣。

    信上的字迹如枯藤老树,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霸道与狠戾:

    “周泰德不过是门下一条自作聪明的丧家之犬,死不足惜。博宝阁三雄既有破窑辨伪之能,当知天地之大,非一城一池之戏。西北贺兰荒原,大夏黑水古城遗址,甲子之期已至。三位若有胆魄追索陆家断魂与沈氏天机,便来荒原古塔之下分个高下。青铜会主敬候。”

    落款处,没有署名,唯有一行用朱砂小楷暗暗写下的八字折叠隐语:

    “欲启昆仑,先破金陵;秦淮水冷,旧梦难封。”

    沈墨轩看着那八个猩红的小字,眼眸在清冷的夜色中幽光流转。

    周泰德的倒台不过是扯下了遮羞布,暗中那个盘踞在整个华夏古玩地下秩序深处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的狰狞面目。

    而在远赴西北漫漫荒原之前,这道隐语所指的下一处风暴眼,已然被死死钉在了江南六朝金陵城。

    夜色深沉,沈墨轩与林浩然起身,将杯中残茶倾倒在滚烫的炭火上,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天色泛白之时,三张完全抹去真实身份登记、通过私人货运内河码头签发的旧式客船票,已悄然收进了沈墨轩的风衣内袋。

    谁也没有留意到,博宝阁预订的前往金陵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专车与机票,在清晨悄然被退订取消,而一艘斑驳陈旧、满载着江南生漆与原木的千吨驳船,正破开秦淮河入江口的晨雾,载着三道年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暗潮涌动的金陵渡口……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