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安达 (第1/2页)
半月之后,酒谷已经进入了最忙碌的时节。
一车车新蒸出来的烈酒从蒸馏房里推出来,装坛封存,整整齐齐地码进酒窖。
粮仓里的秋粮已经发酵完毕,淳厚的酒醅在发酵池中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将那股沉稳的酒香一丝一缕地渗进空气中。
几个工匠脱了外衫,赤着膀子往酒窖里搬坛子,肩头的汗巾湿得能拧出水来,嘴里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沈醉站在蒸馏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新出的头酒。他迎着光看了看颜色——酒液微黄透亮,像一块化开的琥珀。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正要抿上一口——
门外一秦风的声音传来:“沈都尉,圣旨到了谷口之外,请都尉速速出谷接旨!”
沈醉整了整衣冠,快步朝谷口走去。
谷口之外,一队仪仗缓缓停驻。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内侍省服色的老年太监,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正是常顺。
他身后,除了随行禁军外,还跟着两匹马。
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魁梧,穿一身崭新的藏青锦袍。相比半个月前,他瘦了一圈,下颌的棱角都清减了几分,但精神奕奕,笑容满面,正是巴特尔。
女的穿着绯红骑装,梳着辫子,正是乌云琪琪格。
沈醉走到谷口,撩袍跪下。
“酒泉都尉沈醉接旨。”常顺展开黄绢,声音尖细而清晰地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酒泉都尉沈醉,揭皇榜于京都城下,冒奇险,施妙手,救北凉国王子巴特尔于沉疴危难之中,着即升授沈醉为酒泉总监司,赏银五千两,丝帛百匹,钦此。”
沈醉叩首接旨,双手接过那卷黄绢。
酒泉总监司——领少府事,官至六品,不走六部、直达御前,不但全面掌管酒谷一带酿务,连带酒水出口事宜也全部管下来了。
他身后的秦风、赵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喜色,这可是从无品无极直升三级啊!
沈醉还没来得及跟常顺客气两句——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遮住了日光。
巴特尔大步走到他面前。
他脸上带着一抹愧疚和感激交织的神色,不由分说,冲沈醉抱拳深深一揖:“沈醉兄弟,我巴特尔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当日我鲁莽无礼——你不但不记我的仇,还以德报怨,这份肚量,我巴特尔是彻底的服了。”
他说得极认真。那双铜铃似的眼睛里,再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凶戾与蛮横,只有一片赤诚的光。
沈醉笑着回了一礼:“巴特尔王子快别这么说。当日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
巴特尔直起身来,大声道:“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我有一个想法——咱们结为安达,你看怎么样?”
沈醉愣了一下:“安达?”
“安达,在我们北凉话里,就是结拜兄弟的意思。”巴特尔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跟我,虽然不是同一个爹娘生的,但从今往后,就是亲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转了许久。
沈醉看着他黝黑而认真的脸,看到他眼底那片滚烫得像炭火一样的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哈哈一笑:“好!今日我便在这酒谷谷口,与你结拜为异姓兄弟!”
他当即让人设下香案,摆上三牲酒果。
两人并肩跪在谷口的黄土坡上。
秋风拂过山谷,卷起几片枯叶。
香烛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午后明净的日光里徐徐散开,像两根看不见的线,缠着风往天上攀。
巴特尔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声如洪钟:“我巴特尔,今日与沈醉结为安达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沈醉也磕了三个头,学着他的语气道:“我沈醉,今日与巴特尔结为安达兄弟——从今往后,祸福与共,肝胆相照!”
两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乌云琪琪格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哥哥和沈醉并肩而立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沈醉脸上停了一瞬。
那青衫磊落的身影,那笑起来时眼尾微弯的弧度——她张了张口,又抿住了嘴,像是想问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声来。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朝着沈醉轻轻一福:“见过……哥哥。”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沈醉回头看她。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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