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梁上救人 (第2/2页)
铁生说:死不了。今夜再守一宿,明天他得跟着走,但那副重驮子得换人扛。
老沙说:换。我扛。
铁生看了他一眼。
老沙说:看什么,我年轻时候扛过八百斤的驮子。再说了——他这条命要是扔在梁上,我这马帮往后招人都招不来。人心这笔账,比货账大。
铁生把皮袄的领子竖起来,走出帐篷。
梁上风一停,四野静得吓人。他站在雪地里朝北望,白音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山梁一层压着一层,灰蓝色的,一直铺到天脚下。
小满揉着眼睛钻出帐篷,也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小满说:先生,还远吗?
铁生说:过了这道梁,近了。
收营的时候,老葛自己爬起来了,扶着驮子站了一阵,脸色黄里透白,可腰杆直了。
老葛说:先生,我这身板,是您从梁上捞回来的。往后您在北边要是用得着人扛东西,捎个信,我这副肩膀随叫随到。
铁生说:肩膀先留着扛驮子。命是你自己的,比货金贵,往后咳嗽别忍过三天。
老葛咧嘴笑,说是。
队伍重新上路,下了梁,风果然小了。雪面被日头晒出一层亮壳,牲口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小满走着走着,忽然说:先生,昨夜我在帐子里做梦,梦见先生在京里的堂里坐堂。梦里我想,先生的针治老葛的病,跟治京里老爷的病,用的是同一套手法。
铁生说:本来就是同一套。针不认人,认病。
小满说:可我总觉得不一样。在京里,先生的针下得从容;昨夜在毡子里,一盏豆大的灯,先生的手还是稳的,可我看着,心一直提着。
铁生说:你提着心,是因为你还没下过那种针。等你下过几回就明白了——灯大灯小,桌子有没有,都不打紧。打紧的是你手底下摸着的那副骨头,它不会因为你换了地方就换了长法。
铁生说:学医学到头,就学这一句——病在哪儿都一个长法,变的从来是咱们自己搭的那个台子。台子能搭,就能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