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愿闻其详 (第1/2页)
李景隆猛咳了好几声,脸憋得通红,才把嗓子眼里那点带刺的黄瓜皮给咳出来。
他直起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裳泛白、脚趾露在外头的年轻人。
杨士奇。
大明朝往后数几十年,坐在文渊阁里给几个皇帝当家作主的杨首辅,这会儿正把啃了半截的秋黄瓜死死攥在袖筒里,生怕被人夺了去。
老天爷开眼,这叫什么?这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侯爷?您没事吧?”赵全有拄着枣木棍,慌里慌张地凑上前,抬手就要给李景隆拍背。
“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李景隆一把推开赵全有,抹了把嘴角的涎水,又瞅了一眼杨士奇。
书生站在土道旁,身板笔直,两只手合在腹前。
“赵老头。”李景隆转过身,踢了踢地上的泥块,“赶紧去弄点吃的,小爷打早起在宫里喝了一肚子凉水,快饿死了。”
赵全有忙不迭点头,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小的这就去杀只鸡给侯爷尝尝!”
“动作快着点,多搁葱姜,少放你那杂七杂八的野草。”李景隆摆摆手,像撵苍蝇一样打发他,“再搬坛子透气的好酒过来,别拿掺了井水的酸米浆糊弄小爷。”
“不敢,断断不敢!”赵全有咧着豁牙,拄着拐棍一瘸一拐跑得飞快,嘴里还高声吆喝着自家老婆子的名字。
李景隆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偏过头看着杨士奇:“走吧,杨先生,进屋说话。”
杨士奇神色微动,垂首道:“学生不敢当先生之称,侯爷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东头那三间新盖的青砖大瓦房。
屋里还没来得及安门槛,地面是用石夯砸得结结实实的黄泥地。松木大梁是刚伐下来的,满屋子都是一股子新鲜的松脂清香,混杂着尚未干透的白石灰味儿。靠墙堆着几十套新打的杉木桌凳,木料刨得平整,却连桐油都没来得及刷上一层。
李景隆半点不讲究,撩起仙鹤暗纹的锦袍下摆,在一张长凳上坐下。
木凳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杨士奇没有坐,他将背上的竹书箱卸下,靠着墙角放好,而后立在三步开外,两手垂在身侧。
“坐啊,站着干啥?”李景隆抬了抬下巴,指着对面的凳子。
杨士奇拱手行礼:“尊卑有别,侯爷在此,学生不敢逾矩。”
“少扯淡。”李景隆嗤了一声,“刚才翻篱笆偷黄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讲尊卑?你吃得可比我快多了。”
杨士奇脸上泛起一抹微红,干咳了一声,倒也不再推辞,走到长凳旁撩袍坐下,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两手平放在膝头。
李景隆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黄瓜汁,随手团成一团扔在桌上。
“杨士奇,你是庐陵人,千里迢迢跑到金陵,访友?”
杨士奇神色坦然,声音不疾不徐:“回侯爷,科举在即,学生是来寻友探访,希望能得到荐书。学生家贫,无银钱打点关节,亦无名士引荐,盘缠用尽,若不寻个落脚处,三日内便要冻饿死在应天府的街头。白水村虽偏,有瓦遮身,有饭充饥,教童蒙识字亦是行圣人之道,学生不觉得丢人。”
话说得极光棍,没有半点读书人的矫情。
李景隆心里暗自点头。难怪这主儿日后能当首辅,能屈能伸,是个干大事的胚子。
“行,是个实在人。”李景隆两腿往前一伸,脚后跟搭在地上,整个人陷在一种散漫的姿态里,“既然你是聪明人,小爷这儿眼下有一桩极棘手的烂事,你给参谋参谋。”
杨士奇眼中透出一抹思索,口中沉稳道:“学生愚钝,愿闻其详。”
李景隆揉了揉太阳穴,提起这事他就头皮发麻。
“江宁县衙知道吧?”李景隆斜了他一眼。
“应天府附郭大县,天子脚下重地。”杨士奇答得滴水不漏。
“对,就是这破地方。”李景隆叹了口气,“去年,陛下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