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合围 (第1/2页)
泰晤士河畔的阴冷寒气,久久盘踞在伦敦城上空,挥之不去。
接连十余天,贝克街221B的客厅彻底变作一处严密规整的临时作战室。往日整洁雅致的厅堂被卷宗、账本、电报纸铺满,长桌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壁炉前,层层叠叠的公文、笔录、航线记录、嫌疑人资料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墨香混着纸张的陈旧气息、壁炉淡淡的烟火味,凝成一种紧绷、沉静、蓄势待发的氛围。
整座伦敦城的夜色之下,一张隐匿二十年的走私黑网,正被众人一寸寸拆解、收紧、合围。
雷斯垂德每日午后准时抵达贝克街,从不迟到。他身着规整的警服,肩头带着户外的寒气,腋下牢牢夹着厚厚一摞苏格兰场机密公文,进门便将沉甸甸的卷宗重重摊在长桌上。纸张簌簌铺开,密密麻麻的人名、账目、交易时间、来往地点罗列其上。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他便与福尔摩斯并肩而立,俯身对着泛黄的走私账本,逐行核对、逐个排查,将每一个隐秘的名字、每一笔模糊的暗账,一一对应、落地查实,不放过任何一处疑点、任何一处疏漏。
外勤追查的重担,尽数落在霍恩肩上。
这些日子,他风雨无阻往返于城区与东区之间,紧盯芬奇的律师事务所、泰晤士河沿岸码头、东区废弃街巷等一众目标点位,昼夜不歇、全程蹲守。每日深夜暮色深沉之时,他才踏着满路夜色赶回贝克街,将当日打探到的行踪、嫌疑人异动、可疑往来,一字不落详细汇报,为整个抓捕计划填充最真实、最鲜活的一线线索。
J.L.则固守后方,执掌所有笔录与证据的规整梳理。
他右手执笔,指尖沉稳有力,日复一日伏案誊写,将哈格里夫斯的认罪口供、麦克布莱德的目击证词,悉数整理成规范正式的官方笔录。他字迹工整秀丽、字字端正,卷面干干净净,无一处涂改、无一处错漏,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即便是素来严苛、惯于挑错的雷斯垂德,翻看之后也连连点头,挑不出半分瑕疵。
沈砚默默扛起了所有琐碎繁杂的后勤事宜。
赫德森太太负责每日三餐、热茶暖食,维系众人的起居温饱,沈砚便全程打下手,收拾厅堂、整理卷宗、分类归档,同时协助J.L.誊抄文稿、校对笔录、核对账目。细微之处,从无差错,让所有人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全身心投入案件攻坚之中。
十余天昼夜不休的铺垫、排查、取证、梳理,所有线索渐渐收拢、所有疑点逐一落地,一张精准周密的抓捕法网,已然悄然成型。
此前深夜,哈格里夫斯信守承诺,准时前往苏格兰场,全程配合录下完整口供,亲笔签字、按捺手印,彻底坐实了自己参与走私、协助洗钱、包庇团伙的全部罪责,也供出了整条黑网上下游的关键关联人物,成为击穿这桩陈年大案的第一道突破口。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雷斯垂德便雷厉风行,即刻派遣两名精干警员,带着官方传票,直奔芬奇的律师事务所。
相较于认罪配合、心态崩塌的哈格里夫斯,老谋深算的芬奇要难缠百倍、狡猾百倍。
面对上门的警员与传票,他面色镇定、神色从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故作坦荡地表示自己“全力配合警方调查”,言辞得体、态度谦和,一副清白无辜的模样。可警员前脚刚踏出事务所大门,他后脚便立刻反锁房门,疯狂将抽屉、保险柜中藏匿的机密文件、往来密信、隐秘账册,一把抓出,尽数塞进壁炉之中,妄图纵火销毁所有罪证,彻底抹去自己参与走私、包庇黑产、为莫里亚蒂团伙洗白赃款的所有痕迹。
万幸雷斯垂德思虑周全、预判精准,早已提前安排便衣警员潜伏在事务所对面楼宇,全程蹲守监视,从未松懈片刻。
壁炉中黑烟骤然腾起的瞬间,便衣警员立刻察觉异常,火速冲上楼破门而入,及时扑灭火焰,从滚烫的灰烬与残火之中,抢救出半箱子尚未完全焚毁的往来信函、密件记录,以及两本核心隐秘账册。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芬奇当场被警员铐上手铐,彻底控制,直接押解收监,关进苏格兰场候审,昔日体面光鲜的大律师,一朝沦为阶下囚。
与此同时,凯里的废品站、多兰的走私驳船,两处核心接应点位也被警方死死盯死、全程布控。
霍恩顺着麦克布莱德的供词,精准锁定了凯里藏匿在东区偏僻街巷的废品站准确位置;又依据河道登记信息,顺着多兰常用的驳船编号,查到了他常年停靠、隐秘装卸私货的僻静河湾。
雷斯垂德迅速调度六名精锐便衣,分为两组,实行二十四小时日夜轮班蹲守,两处点位无缝监控、严密封锁,苍蝇也难飞一只。
久经黑道风浪、嗅觉敏锐的凯里,显然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察觉了周遭的异常。
接连三日,他的废品站大门紧闭、停业空置,对外彻底断了所有营业往来,刻意营造出门庭冷清、无人活动的假象。可便衣警员日夜蹲守观察,清晰看见他每日黄昏时分,都会小心翼翼从后院小门偷偷溜出,短暂外出购置酒水食物,随后立刻折返屋内,闭门不出、龟缩藏匿,显然早已心生畏惧,却又舍不得脱身跑路,妄图缩在老巢之中,侥幸避过风波、躲过追查。
而常年在泰晤士河上跑船走私的多兰,行事更为谨慎圆滑。
这些日子,他依旧照常驾船出入河道、往来水域,看似一切如常、毫无异常,实则早已清空船上所有私货、隐匿器具。每一次出船,船体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找不出半点违禁物品、走私痕迹,显然是刻意收敛锋芒、避其风头,静待风波平息。
所有人的蛰伏、躲藏、伪装、观望,尽数落入福尔摩斯的预判之中。
昏暗的客厅里,福尔摩斯指尖捏着一支铅笔,目光沉沉落在墙上的河道舆图之上,指尖轻轻点在泰晤士河入海口的锚地区域。他低头看向桌上台历,笔尖落下,稳稳在二月初三那日画下一个清晰的圆圈,语气笃定、字字沉稳。
“等二月初三。”
“海燕号当夜会准时抵达泰晤士河,趁着夜色浓雾掩护,在近海锚地暗中倒货、交割赃物。凯里的废品站是陆上藏货中转站,多兰的驳船是河面接应转运点,两人今夜必然全员出动、到位接应。”
“届时三处点位同时合围、同步收网,上下游一锅端,这条盘踞二十年的走私链条,无人能够逃脱。”
等待的日子沉静又压抑,整座伦敦城的暗流,都在为这一夜的终极收网悄然蓄力。
二月初三,暮色如期笼罩泰晤士河。
入夜之后,河面雾气骤然升腾、层层翻涌,比往日任何一日都要浓重粘稠。灰白的浓雾弥漫整片河面,遮蔽灯火、掩盖船影,远近楼宇、码头、船桅尽数隐在茫茫雾色之中,朦朦胧胧、影影绰绰,伸手难辨咫尺,是绝佳的隐匿时机,亦是警方终极合围的最好掩护。
夜色漆黑,雾锁长河,收网时刻,终于来临。
雷斯垂德早早坐镇苏格兰场,周密部署、统筹调度,集结十二名精锐警员,精准划分为三路人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第一路人马由霍恩亲自带队,直扑东区凯里的废品站,封堵陆上藏货据点;第二路由雷斯垂德亲自带队,奔赴隐秘河湾,埋伏拦截多兰的走私驳船,封锁河面转运通道;第三路联动河道警署,出动两艘武装巡逻艇,潜伏在格雷夫森德近海锚地,严阵以待,准备正面截停走私主船海燕号。
人员、路线、点位、战术,全部敲定,滴水不漏。
沈砚主动跟随霍恩的队伍,前往东区废品站参与现场抓捕,贴身配合外勤行动;J.L.腿脚不便,不便奔波外勤,便留守苏格兰场指挥中心坐镇统筹,守着新装的专线电话机,全程对接三路队伍,实时接收前线消息、同步传递指令、记录抓捕动态,稳住后方中枢。
福尔摩斯则随同雷斯垂德登上河警巡逻艇,坐镇河面主战场。他意在现场亲眼见证整条黑网的覆灭,更想在走私主船之上,寻找到账本之外、尚未被发掘的隐秘证据,彻底斩断莫里亚蒂残留的所有后手。
夜里八点整,夜色彻底沉落,浓雾最浓。
三路人马同时启程,分头奔赴各自伏击点位,沉寂的夜色之下,一张巨大的法网骤然张开,缓缓收紧。
沈砚坐在颠簸疾驰的马车之中,夜色透过车窗缝隙涌入,带着河面刺骨的湿冷雾气。他怀中紧紧揣着账本抄本与哈格里夫斯的完整口供,纸面平整、证据确凿,是坐实凯里罪责的铁证。
车窗外,东区的街巷狭窄幽深、曲折蜿蜒,两侧低矮破旧的房屋鳞次栉比,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昏黄的街灯相隔甚远,微弱的灯光穿透浓雾,勉强照亮坑洼泥泞的路面,光影斑驳、晦暗阴森,处处透着底层街区的压抑与荒芜。
马车在幽深巷口稳稳停驻,悄无声息熄了动静。
霍恩率先利落跳下车身,俯身探头,借着微弱的夜色与雾光,朝着巷子深处谨慎观察片刻,随即回头压低嗓音,气息沉稳、语气笃定:“废品站后门敞开,院内有灯火晃动,人一定在里面。准备行动。”
六名便衣迅速分为两组,悄然从街巷两侧迂回包抄,封住所有退路,杜绝逃窜可能。霍恩抬手示意,带着沈砚,脚步轻缓、悄然无声,从敞开的后门顺利潜入院内。
废品站院内杂乱荒芜、堆满杂物,遍地堆叠着废弃钢铁、破旧铜料、锈蚀零件,大大小小的铁皮桶层层摞起,高度超过人顶,锈迹斑驳、冰冷坚硬,遮挡视线、隐匿角落,极易藏人藏货。
墙角拴着一只瘦弱的土狗,警觉地竖起耳朵,察觉生人气息,低低呜咽了一声。霍恩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伸手按住狗头,稳稳捂住它的嘴,杜绝声响外泄,避免惊动屋内之人。
穿过杂乱的院场,后门直通一间简易铁皮仓库。铁皮搭建的墙体单薄粗陋,木质梁架老旧斑驳,屋顶悬挂的灯泡晃晃悠悠,昏黄微弱的光影摇曳不定,将仓库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氛围诡异紧绷。
仓库中央,矮胖的凯里正蹲在地上,神情焦灼、动作匆忙,手中握着一根沉重的撬棍,奋力撬动一只密封严实的大号木箱。木箱旁摆放着一只敞开的铁皮货箱,箱内整齐码放着一块块色泽暗沉、质地精良的纯铜铜锭,规整有序、数量可观。
就在霍恩推门踏入仓库的瞬间,凯里骤然闻声回头,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恐与慌乱,手中高举的撬棍骤然僵在半空。待他看清来人一身便衣警服、神色冷峻,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沉重的撬棍“咣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响,打破了仓库的死寂。
“凯里先生,苏格兰场执法。”
霍恩上前一步,神色冷峻肃穆,抬手亮出正式拘捕令,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你涉嫌长期接收走私赃物、协助跨国走私交易、包庇黑产链条、逃税漏税多项罪责,即刻跟我们回警局接受审讯。”
凯里是混迹底层多年的老油条,满脸横肉、性情凶悍、嘴硬顽固,即便罪证当前,依旧妄图狡辩抵赖、拒不认罪。
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厉声辩驳:“什么赃物?纯属污蔑!这些都是我正常收购的废旧铜料,是正经合法的旧货买卖!你们凭什么抓我?”
沈砚闻言,缓缓俯身蹲在敞开的铁皮货箱旁,指尖轻轻抚过一块块规整的铜锭。
每一块铜锭的侧面,都清晰铸刻着一模一样的精细标识——南十字矿业。
这个远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矿业公司,正是账本中反复记载、全程未走海关、专门为莫里亚蒂团伙提供走私铜料的核心源头,二者完全吻合、精准对应,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他抬眼看向面色僵硬的凯里,语气平静、逻辑清晰、字字诛心:“南十字矿业的精铜,专属海外矿区原料,全程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跨海走私入境,从未经过英国海关报关、无任何通关记录、无合法经营手续。你口中的正经买卖,报关单、进货凭证、完税证明,任意拿出一样,便可自证清白。”
一句话,彻底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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