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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集体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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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集体高潮 (第2/2页)

当於把沪上脊柱外科最顶级的一批人,硬生生地按在了一张桌子上。

    「我就不客套了,大家都挺忙的,不浪费大家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张凡坐下以後,也没客气。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病人的影像资料。

    全脊柱正侧位片、CT三维重建、MRI、既往手术记录,还有病人站立和行走的视频。

    屏幕上,病人的脊柱明显向一侧偏斜。

    不光是侧弯。

    腰椎後凸,胸腰段僵硬,骨盆代偿明显。

    病人站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後面推了一把,头往前探,膝盖也有轻度屈曲。

    「患者四十八岁,女性,第一次手术在七年前。」

    张凡没有念病例,而是直接点出最关键的东西。

    「第一次手术做的是长节段固定矫形,术後两年开始腰背痛,四年後出现进行性躯干前倾。最近一年,双下肢麻木加重,走路距离明显缩短。」

    「影像上看,原固定系统有两处断裂,腰椎下段螺钉松动,胸腰段有明显假关节。最关键的是,矢状位失衡已经超过了病人的代偿能力。」

    一个做脊柱畸形的主任开口了。

    「她这个骨盆後倾已经到极限了。」

    张凡点头。

    「对。很多人看这类病人,首先看侧弯。其实这台手术,侧弯不是第一矛盾。第一矛盾是她站不住了。」

    说着,张凡点开病人行走的视频。

    病人走路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把头往後拽一点,把屁股往前送一点。

    这是人体本能在维持平衡。

    但人体不是机器。

    你让一个人一天两天这样站着,他还能忍。

    让她七年、八年一直这麽活,髋关节、膝关节、腰背肌肉,全都在替脊柱还债。

    「我的意见,是翻修固定,加多节段截骨,重新建立矢状位平衡。」

    张凡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马上接话。

    这种时候,真正有水平的人,反而不会急着发表意见。

    因为大家知道,方案大方向好定。

    难的是细节。

    果然,过了几秒,一个老主任先开口了。

    「截骨位置放在哪里?」

    张凡把影像放大。

    「计划放在胸腰段顶椎附近,但不做单纯的顶椎截骨。病人腰椎下段的活动度已经很差,代偿也没有余地。我们要把矫形力量分散。」

    「分散到哪里?」

    「上端通过後柱截骨释放一部分,下端重新建立稳定锚定。真正的截骨主力放在畸形僵硬最明显的位置,但不能追求一次性大角度闭合。」

    又有主任问了。

    「原来的固定节段怎麽办?全部取掉?」

    「能取的取,不能取的不强求。」

    张凡说得很乾脆。

    「翻修手术最怕两种执念。第一种,非要把旧东西拆得乾乾净净;第二种,非要把术後片做得像尺子量出来一样。

    「旧的系统,只要不影响新的构建,不一定非得和它死磕。病人不是来做拆迁的。我们解决的是力线和神经压迫,不是为了证明谁能把断钉取出来。」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不过,笑声不大。

    这台手术,讨论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不是张凡一个人讲。

    真正的顶级专家坐在一起,气氛慢慢也热起来了。

    有人提出,是否应该增加前路支撑。

    有人提出,病人的骨质条件不算太好,近端交界性後凸如何预防。

    还有人提出,病人既往有静脉血栓风险,术後抗凝和引流之间怎麽平衡。

    很多人没见识过术前讨论,其实大多数术前讨论都是流於形式。毕竟每天乾的都是熟练活。

    但有时候,这个术前讨论也是一种办公室斗争。

    比如一个骨折的患者,A副主任的意思是髓内钉固定,B副主任的意思是钢板固定。

    而科室主任马上要退休了。

    这个时候的讨论就精彩了!

    往往讨论的并不是病情,而是站队!

    主任一言不发,下面的医生,脑海里全是谋划着名到底跟那个……

    可今天不一样。

    张凡坐在那里,谁提问题,他都认真听。

    说得对的,直接点头。

    有些地方和自己想法不一样的,就拉着影像反覆讨论。

    最後,几位老主任甚至拿着雷射笔,从不同方向比画起了矫形力线。

    一开始还算客气。

    後来声音越来越大。

    「你这个位置截骨,矫正力矩不够。」

    「谁说不够?你光看局部角度,没看骨盆。」

    「骨盆我当然看了,但病人上胸椎僵硬,你这个矫正会把应力推到近端去。」

    「那你说怎麽办?」

    「我说加过渡棒!」

    「你加过渡棒,固定刚度又变了。」

    眼看两位老主任就快从学术讨论,发展到回忆几十年前的恩怨。

    大师哥急得额头都出汗了。

    这种场面,他最怕。

    都不是一个系统的,他拦谁都不合适。

    结果,张凡轻轻敲了敲桌子。

    「先别争。」

    会议室慢慢安静。

    「你们两个说得都对。」

    张凡指着屏幕。

    「近端保护要做,过渡构建也要考虑。但我们不能为了防止一个并发症,把另一个风险放大。病人的骨质、肌肉条件、既往固定范围都摆在这里。过渡棒可以加,但不作为主要矫形力量承担者。

    「另外,近端韧带复合体保护必须做。不是说做了就绝对不出问题,而是我们该做的,尽量做。」

    两个老主任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其中一个点了点头。

    「可以。」

    另外一个也嗯了一声。

    大师哥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感慨。

    这种人,真的很难凑到一起。

    凑到一起以後,也真的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说了算。

    你得压得住。

    怎麽压?

    不是靠行政职务。

    更不是靠谁医院大。

    在骨科这个行当,特别是在一群顶级骨科医生面前,你要压得住,只有一个办法。

    你得比他们更懂。

    不过有张凡在,一句话就搞定了。

    而且他是把这台手术从病人的整体平衡,到每一个固定节段,到术後可能出现的问题,全都提前摆在了桌子上。

    这就不是单纯会做手术了。

    这是把别人脑子里还零零散散的东西,提前拢成了一条线。

    最後,手术方案确定。

    翻修後路长节段固定。

    分阶段充分松解。

    重点节段截骨矫形。

    保留不影响重建的旧内固定残留。

    术中神经监测全程覆盖。

    多学科团队待命。

    术後进入重症监护,早期康复介入。

    讨论结束的时候,大师哥的嘴都快合不上了。

    这套方案,说是专家共识,也不算夸张。

    当然了,严格意义上,专家共识得有组织、有流程、有文献检索、有投票,还得有一堆让人看了头疼的附件。

    今天这个不算。

    今天是硬碰硬碰出来的。

    一群真正做过这种手术的人,把各自最有价值的经验扔出来,最後在张凡的引领下,变成了一个最贴合这个病人的方案。

    这比什麽都值钱。

    可以说,这种讨论,是极其难得的,不意气之争,不站队之争,大家也不藏私,就是对这个患者的病情,说出自己最拿手的看法出来。

    一个手术讨论,几乎把脊柱矫正的指南都给灭了。

    这个讨论的含金量可想而知了。什麽是专业,这才是专业。

    不光张凡爽,一群主任们也爽。

    顶级骨科的大脑门,单纯的因为技术碰撞在一起,这里面激情四射的绝对是够爽的。

    毕竟,能和他们在技术上碰触火花的人并不多。

    而今天,不光有一个,还有一群。

    有的老主任,激动的嘴角都反刍了白沫子,甚至有的人老主任看着达成的手术方案,心里竟然有一种自己为啥不再年轻个几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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