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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术中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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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术中三问 (第2/2页)

有地方传递。」

    张凡点头。

    「对。脊柱矫形不是在空中比划。你所有的力量,最後都得有落脚点。下端锚定不稳,後面做得越漂亮,失败得越快。」

    第一颗螺钉置入。

    张凡的动作很稳。

    探针、测深、攻丝、再次探查、置钉。

    每一步都不花哨。

    甚至在外行看起来,有点慢。

    可观摩室里的几个顶级专家,眼神越来越认真。

    「他没有完全跟着导航走。」

    「嗯,他是在用导航确认,不是在让导航替他做手术。」

    「现在年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机器显示绿灯,就觉得天下太平。」

    「机器有误差,人也有误差。最後还是得医生负责。」

    张凡打到一颗旋转严重椎体的螺钉时,停了下来。

    导航图像看着没问题。

    可他手里的探针却没有继续。

    「这里不对。」

    张凡说道。

    涉外医院的年轻医生有些不理解。

    「张院,导航显示钉道安全。」

    「它显示安全,不代表就一定安全。」

    张凡重新看了一眼术中图像。

    「这个椎体旋转太重,参考架又经过了长时间操作,可能有微小偏移。再往前一点,内侧壁风险增加。」

    说完,他调整角度,重新建立钉道。

    最後透视结果显示,位置正好。

    三个年轻人都没说话。

    他们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设备不是神。

    真正的神,至少在手术室里,永远是那个拿着器械的人。

    新固定点逐渐完成。

    张凡开始分阶段拆除旧系统。

    断裂连接棒取出的瞬间,术野深部有轻微渗血。

    助手立刻想用电凝。

    「压。」

    张凡说道。

    「能压住就别烧。」

    「可视野会不会不清楚?」

    「视野不清楚,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要看什麽。不是所有红的地方都需要烧乾净。神经周围、小血管周围,越乾净,有时候越危险。」

    这句话,又被观摩室里不少人记了下来。

    接下来,到了松解和截骨阶段。

    这也是整台手术最让人紧张的地方。

    脊柱已经僵硬。

    不松解,不截骨,连接棒再粗,医生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把病人的脊柱安全地拉回合理位置。

    可截骨的边界,稍微多一点,少一点,风险都不一样。

    「先减压。」

    张凡说道。

    「为什麽?」

    这次,三个年轻人都抢着回答。

    「给神经留空间。」

    「对。」张凡说,「骨头闭合的时候,神经也要有退路。你不能把路堵死了,再问人为什麽过不去。」

    超声骨刀开始工作。

    器械发出细微的声音。

    手术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极限。

    张凡的动作依旧不快。

    每处理一点骨质,就要探查一次。

    每靠近椎管一步,就停下来确认。

    这种东西,真不是课本能教会的。

    术前影像上画一条线,不难。

    真正难的是,进了手术室以後,病人的实际情况和影像不一样,瘢痕比预想的严重,骨质比预想的差,甚至麻醉状态也会影响判断。

    这时候,你还敢不敢按照原计划做?

    你敢不敢改?

    改多少?

    这些,都靠医生。

    截骨完成以後,临时棒先行固定。

    张凡再次确认神经监测。

    「正常。」

    「血压?」

    「稳定。」

    「准备第一次闭合。」

    观摩室里,气氛凝固。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张凡没有直接上大力量。

    而是用极小的幅度,先让截骨面接触。

    观摩室里,专家们静静地看着。

    因为他们知道,张凡说得对。

    医生最难的,不是能做。

    是知道什麽时候不做。

    很多顶级专家,能把脊柱拉得更直。

    但不一定每一个病人,都需要更直。

    外科不是比赛。

    没有满分,只有病人能不能活得更好。

    正式固定完成,连接棒锁定,横连接安装。

    再次神经监测,一切稳定。

    最後一针缝合完成。

    手术室里的气氛终於松了一些。

    麻醉逐渐减浅。

    病人苏醒後,双下肢活动存在。

    神经监测全程稳定。

    出血量控制在预期范围内。

    张凡脱下手套,脸上也没什麽特别高兴的表情。

    他先看了一眼患者的脚趾活动,又问了问麻醉医生生命体徵。

    「送监护。」

    手术室外,专家们进入了沉思。

    张凡的手术没得说,但他们更在意的是,涉外的三个助手,今天发挥得很好。

    对於涉外,这种并不是传统骨科大院,对於他们的年轻医生,专家们了解的不多。

    但,今天的水平,已经很高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专家们对於张凡的术前术中术後的三问,也沉思了良久。

    终於,金瑞的骨科主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们骨科难道不能统一一下,二次手术的基本原则吗?」

    头次手术,也就是初次手术,这种手术,规范很多,就和大江南北的新娘子一样,流程都是有俗成约定的。

    可到了二次,这里面规矩就明显少了很多。

    有在车里的,也有在沙发上的,甚至还有小树林里面的。

    在手术室里,这种二次手术也是一样的。

    各有各的做法。

    这里面原因很多,因为你不知道,第一次手术的时候,是个黑人还是个白人。

    但,问题也来了,二次手术的难度也是特别高的。

    骨科江湖里,有这麽一句话,谁放的钢板谁取,师父死了,学生取,这是有血的教训的。

    比如一个螺钉,当时在手术室里的时候,就弄滑丝了。

    然後,为了让他固定,主刀医生突发奇想地来这麽一句:「稍微给点骨水泥固定一下!」

    这尼玛,他是把骨头固定好了,然後等患者半年或者更久的时间到医院取钢板的时候,接手的医生头都大了。

    十八般武器,全都上去了,就是尼玛螺钉取不下来。

    现在,骨科这边的大佬终於想统一这个二次手术了,这是好事,但也相当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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