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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对错是非(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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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一章 对错是非(48) (第2/2页)

从伤口渗出来融进水里。

    然后那股水压猛地一松,一股上涌的力道把他的身体朝水面顶了上去。

    阿七破水而出的时候呛了一大口河水,趴在岸边猛烈地咳嗽,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往外吐出来的全是带血丝的灰白色水沫。

    他攥着岸边的草根把自己从水里拖上来,趴在湿泥地上喘了好一阵。

    等肺里那股火烧一样的疼劲儿过去之后,才撑着胳膊翻过身来,仰面躺在河岸上望着头顶低垂的铅灰色云层。

    过不去。

    那枚信物不在他身上,渡轮鬼河的暗流辨认不出他的气息。

    他方才潜下去的那条路被水流封死了,像是整条河都在拒绝她。

    他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着,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和面具上,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下来。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尖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已经凝住了。

    他把手放下来,盖在眼睛上,半晌没动。

    兽界和这边的时辰不一样。

    他记得父亲说过,渡轮鬼河对岸那片地方,过一天,这边就过一个月。

    夜邪要是在那边待上三五天,紫阳这边少说也过了三五个多月了。

    ———

    紫阳皇宫的偏殿里点着三盏长明灯,灯芯烧得不太旺,火苗在琉璃罩子里晃晃悠悠的,把殿内一应陈设的影子都拖得又长又歪。

    玄怜帝坐在案后的矮榻上,身上那件玄色的常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露出底下瘦得骨节嶙峋的锁骨。

    他的右手搁在案面上,五指虚虚地拢着什么东西,指尖的力度时紧时松。

    太平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玄怜帝就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是暗沉沉的,里头的光像被风刮灭了的残烛,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在眼底深处微微跳着。

    他看见太平,拢在案面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太平这才看清他掌心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

    匕首刃身比寻常的短刃要窄两分,通体呈一种黯哑的深灰色,刃面上确实浮着几处浅褐色的锈斑,边缘已经开始钝了。

    但手柄的位置被摩挲得格外光亮,缠绳被汗渍和反复的握持浸成了深褐色,尾端系着的那根细银链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玄怜帝低头看着掌中的匕首,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刃面上那几处锈斑,力道很轻,像是在用指腹去辨认那些锈迹的深浅和形状。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找到了没有。”

    太平立在殿门口,垂着眼帘,摇了摇头。

    玄怜帝沉默了一会儿,那把匕首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刃身上的锈斑在长明灯的照映下泛着干涸了血。

    他把匕首缓缓握紧了,指节凸出来,骨节的白在灯下格外刺眼。

    玄怜帝开口时声音又低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往上拽出来的。

    “他走时跟我说,要办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却有过一瞬间想要杀了他,太平,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太平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殿里的长明灯噼啪爆了一个灯花,灯焰猛地蹿高又缩回去,把玄怜帝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暗线。

    他最终把匕首收进了袖中,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太平,眼底那点余烬重新燃了起来,虽然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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