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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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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九十四章 :长安 (第2/2页)

    「袁象先可与你说了,此番召你入宫的目的?」

    韦肇点头:

    「袁大夫只是说相公有大事要问,并没有说是何事。」

    「好。」

    随後,牛蔚对袁象先道:

    「象先,你先下去,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袁象先躬身:

    「遵命。」

    再看了眼韦肇後,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都堂内,只剩牛蔚与韦肇两人。

    这次,牛蔚直截了当,问:

    「你觉得朱全忠,是真忠,假忠?」

    韦肇心头一跳,晓得这是在试探自己的立场,於是,他略一沉吟,整理思绪,朗声答道:

    「回相公,下官以为,论忠之一字,当分两端:一为心迹,二为行迹。」

    「若论心迹,人心隔肚皮,朱节帅所思所想,下官不敢妄断。」

    「然观其行迹,自光启年间受命宣武以来,朱节帅所为,於朝廷实有大功。」

    他顿了顿,条分缕析,声音沉稳:

    「其一,剿灭巨寇,安定中原。」

    「黄巢余党乱中原,是朱节帅与诸镇合兵,大破贼军,迫其败亡。」

    「其後孙儒率兽食人,荼毒河南,又是朱节帅首当其冲,连年血战,终破蔡贼,使东都京畿免於糜烂。此乃护国之功。」

    「其二,供奉不绝,礼敬朝廷。」

    「宣武虽处四战之地,用度浩繁,然朱节帅岁贡钱帛,未尝短缺。去岁大破孙儒,捷报至京,所得乘舆器服符印,悉数献於朝廷,未敢私留。此乃尊君之礼。」

    「其三,用人行政,颇合体制。」

    「朱节帅幕中,多用士人,如李振、谢瞳辈,皆明经史、知礼仪。其治下州县,劝课农桑,招抚流亡,赋税有度,不似他镇苛暴。此乃守臣之节。」

    说到这里,韦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恳切,又换了个角度:

    「相公,下官还有一言,或可解相公心中疑虑。朱节帅之忠,或许正源於其出身。」

    牛蔚目光微凝:

    「哦?此言何解?」

    韦肇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清晰:

    「朱节帅早年陷身贼中,此天下皆知。」

    「然正因有此污点,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忠臣之名以洗刷前耻,立足朝堂。」

    「那些累世公卿、门阀贵胄,如太原王氏、范阳卢氏,即便跋扈,天下人或因其家世而有所宽容。」「但朱节帅不同,他若行不臣之事,天下士林必口诛笔伐,视其为贼性不改,昔日同袍亦会离心,中原基业顷刻可崩。」

    他观察着牛蔚的神色,继续深入:

    「故而,朱节帅唯有死死抱住忠义这面大旗,方能号令麾下,结交邻藩,乃至……令朝廷不得不倚重他「他之忠,既是形势使然,亦是安身立命之本。」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旦失去忠义之名,他便什麽都不是,仍只是天下人眼中的乱贼。」「宣武忠臣义士,焉能服一乱臣贼子?」

    韦肇为何能被朱温任命为入京的使者,只看这一番辩才就知道了。

    果然,一直都在犹豫的牛蔚听了这番站在朝廷立场说的话後,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於是,牛蔚说清了他真实的目的。

    灯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牛蔚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冬景。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韦肇,声音低沉而郑重:

    「韦肇,你既是韦氏子弟,当知韦氏与李唐,乃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自国初以来,韦氏便与皇室通婚,出将入相,辅佐社稷。」

    「如今国难关头,韦氏子弟,更该用命。」

    韦肇肃然:

    「下官明白。」

    牛蔚走回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密奏,递给韦肇:

    「你看看。」

    韦肇双手接过,就着灯光细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是一份关於王重荣的罪状书。

    详细记载了王重荣如何挟持天子、把持朝政、排斥异己、侵害公卿的罪状,其中有一段,让韦肇触目惊心:

    .……王重荣於昆明池军中,私设刑堂,擅杀朝廷使者三人。」

    「又强索宫中珍宝,陛下不肯,竟遣兵围大明宫一日夜。」

    「陛下泣曰:「朕非天子,乃囚徒耳!』」

    韦肇擡头,眼中满是震惊:

    「相公,这……」

    牛蔚惨然一笑:

    「皆是真的。陛下如今,名为天子,实为傀儡。」

    「王重荣要钱要粮,朝廷给不起,他便纵兵抢掠关中百姓;他要官职,朝廷不给,他便自行任命州县官。」

    「前日,他又上表,求封秦王,以其子王珂为京兆尹,这是要呆在关中做关中王呢!」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陛下忍无可忍。昨日在延英殿,陛下对老臣说:「牛相公,朕宁可引朱全忠入关,也不愿再受王重荣之辱!』」

    韦肇心中狂跳。

    他来长安只是奉朱温命令,来求取四镇节度使的头衔,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遇。

    如果节帅能奉命入关,最终占据关中,那整个局面就彻底打开了。

    之前节帅就错判了形势,在和时溥联系上後,为了平衡,贸然攻击了朱暄,可没想到保义军竞然出兵援助时溥,时溥又死了,直接使得中原局面,向着二朱不利的方向发展。

    这个时候,还是为了平衡,节帅就不能再攻打朱璋了,可再想回到从前的盟友状态,也是想都别想了。而这个时候,如果能从西面打开,进入关中,那不仅能掌控皇帝,还能获得稳定的後方。

    只要在东面维持守势,在西面陆续扫除关内群雄,那就能拥有汉高祖那样的局面。

    到时候,就算和赵怀安碰一下,也是不用再惧!

    所以,这是大事!事关全藩命运的大事!

    可越是这个时候,韦肇就越冷静,他在继续听。

    那边牛蔚盯着他,见这个青年脸上没有表情,也不晓得他是什麽态度,只能继续说道:

    「陛下已决意,密诏朱全忠入关勤王。」

    「但此事须极度机密,绝不能走漏风声,否则王重荣必先发制人。」

    「故而,在得知朱温有使者入京後,老夫才令袁象先喊你秘密入宫,由老夫亲自交待。」

    「现在老夫问你,在你韦家列祖列宗的忠魂在上,你觉得朱温入京,能靠得住吗?」

    「是否会是又一个董卓、尔朱荣之辈!」

    韦肇一听这话,尤其是列祖列宗都出来了,头皮发麻,但依旧硬着头皮说道:

    「相公,如是让朱节度勤王,下吏以列祖列宗英名保证,他是最合适的!」

    「因为他忠?」

    牛蔚斜着眼,问了这麽一句,不知是否有嘲讽意。

    韦肇镇定自若,朗声道:

    「相公,正如下吏刚刚说的,朱温其乱贼身份决定了他要靠拢朝廷,要朝廷的名义!」

    「而这实则也是朝廷可以把握之处。」

    「他得其名,我得其力,这比驾驭那些自恃高门、视忠义如敝履的方镇,或许更为稳妥。」牛蔚明白了,说了句:

    「你意思就是使功,不如使过。」

    韦肇再次躬身:

    「相公英明。」

    「所以朱节帅是真忠还是假忠,或许唯有日久方能见之。」

    「但眼下,他确是朝廷所能倚仗的最强外力,且其背景和处境决定了他至少在表面上,必须比任何人都表现得更为忠顺。」

    「陛下若密诏其入关勤王,驱除王重荣,重振朝纲,朱节帅必不敢推辞。」

    「至於其後心迹如何,朝廷届时威望已立,兵权渐收,自有制衡之道。「

    「若因疑其心而拒其力,坐视王重荣淩逼天子、割据关中,则朝廷将永无中兴之日矣。」

    牛蔚左右踱步,心中不断权衡,最後他走到韦肇面前,苍老的手按在韦肇肩上:

    「好!」

    「韦肇,此事成败,关乎社稷存亡,关乎陛下安危,也关乎你韦氏满门荣辱。你,可能担当?」韦肇只觉得肩上重如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退後一步,撩袍跪地,以头触地:

    「下官韦肇,世受国恩,愿以此身,促成朱节帅入关勤王!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声音铿锵,在空旷的都堂内回荡。

    牛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忧虑。

    他扶起韦肇,低声道:

    「你有此心,老夫欣慰。但此事艰难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你回汴州後,需如此行事……」他压低声音,详细交代了联络方式、密信传递、时机选择等细节。

    韦肇凝神静听,一一记在心中。

    最後,牛蔚道:

    「陛下还要亲自见你。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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