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2/2页)
点很准——不是朝着人丢的,是插在领头的人和苏尘之间的地面上,正中间。像是画了一条线:到此为止。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的动作都停了。守门的人手悬在半空中,没有碰到门板。那两个拿着木棍和拳头的也收了势,看向领头的人,等他指示。
领头的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把短刀,眉头拧了起来。
他不是在认这把刀——他在想墙头上的人是谁。
墙头上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上了年纪之后特有的沙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原来少主在这啊。”
老周从墙头翻了下来。
他落地的动作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双手在墙头一撑,身体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力,然后直接站直了。他甚至没有蹲一下来稳住重心,好像从一人高的墙头上跳下来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腰间扎了一条旧布带。头发有点乱,像是赶了路没来得及打理。看起来还是那个城东市口摆摊算命的落魄老头,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一眼的长相。
但他落地站稳以后,迈了一步就朝领头的中年人过去了。
这一步不是“走过去“——是迈出去以后,整个人和地面的距离忽然缩短了一大截。他的脚掌落地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声音,步幅不大,但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五十来岁的人。
领头的人瞳孔缩了一下。他来不及多想,抬臂格挡。
老周的拳头到了。
他打的不是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拳,直来直去,朝着领头的人胸口去的。领头的人双臂交叉架在胸前,挡住了。
但他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往后退了两大步,脚跟撞在翻倒的木箱上,差点没站稳。他稳住身形,抬头看老周的眼神彻底变了——不是意外,是凝重。
院子里剩下的三个人见状,扔下苏尘,同时朝老周围了过去。
老周没有回头。
他侧身避过第一个人的拳头,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同时膝盖顶在那人的大腿侧面——不是要害,但力道足够让那人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第二个人从背后扑上来想抱他的腰,老周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在那人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忽然往下一蹲,那人扑了个空,整个人从他头顶翻了过去,摔在地上。第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出手,老周已经回身一掌拍在他胸口——力道不大,但位置准,那人连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从老周落地到三个人全部倒下,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领头的人站在翻倒的木箱旁边,放下了格挡的双臂,没有再动手。他看着老周,又看了一眼老周身后靠在墙角的苏尘,脸上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里变了几次——从凝重到衡量,从衡量到放弃。
他不是老周的对手。
老周没有管那个领头的人。他转过身,先看了一眼苏尘——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什么重伤,然后才开口:
“少主。这些人怎么处理?”
他看了老周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领头人,点了下头:
“先绑了。”
老周得了这句话,转身蹲下去,从腰间抽出一根麻绳,手法利落地把领头的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捆住。力道不松不紧,打的是活结,但越挣越紧的那种。
领头的人没有反抗。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的三个人,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守门的年轻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老周身上。
“你是瀚北王府的人?”他问。
老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蹲在地上继续系绳结,像是没听见。
领头的人被按着蹲在地上的时候,咬着牙说了一句:
“你们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老周没理他。
苏尘靠在墙角的土墙上,把刚才挨了一拳的肩膀活动了一下。骨头没事,但肌肉还在发酸。他看着老周把领头的人捆好丢在墙角,又走过去把另外三个人也挨个捆了。动作熟练,不紧不慢,像是以前干过无数次这种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陶夭夭从院门外走进来。她走了几步,在院子中间站住了,看了一眼被按着蹲在墙角的领头人,又看了一眼正在捆人的老周,然后——
“师父!”
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清楚楚。
老周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陶夭夭摆了摆手,示意她没事。
苏尘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
师父?
老周是他的人,是他前世布下的暗桩之一,也是他现在最信任的人。
但他不知道老周和陶夭夭认识。
更不知道老周是她的师父。
苏尘看着老周蹲在地上系绳结的背影,心里转了几圈。
老周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老周把最后一个人的绳子系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转过身,朝苏尘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算命摊上混日子的人才有的笑——嘴角歪着,眉头皱着,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理直气壮。
他走到苏尘面前,蹲下来,和苏尘平视。
“少主。”老周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交待我去办的事已经办妥。”
苏尘看着他,没有接话。
墙角被绑着的人还在低声咒骂什么。院子里一片狼藉,药材踩得满地都是。陶夭夭站在院子中间,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苏尘收回目光,看了老周一眼,然后偏过头,扫了一眼墙角被绑着的那几个人。
想问的事一大堆,但先审完这些人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