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听说,有些人觉得,陆副已经提不动或是不敢提刀了? (第2/2页)
顺便聊两句的客气层面。
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政治盟友,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私人朋友。
这曾经是他的优势。
他不欠任何人的人情,也没有任何人能拿住他的把柄。
可这一刻,这个优势变成了劣势。
当他需要挑一个副总捅搭档的时候,他脑子里没有一个名字能让他说出‘这个人我了解,这个人跟我合得来’。
四个名字摊开在面前,像四张牌,他一张都不认识。
权力是这样一种东西......
你往上爬的时候,它替你挡住了所有人;等你爬到顶上,才发现它也替你挡住了所有人。
“你觉得哪个好?”
盖茨问得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陆深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确实没有主见之后,笑了笑。
“我的建议是选肯普。”
盖茨挠了挠头。
这个动作让他忽然不像一个执掌过兰利的冷面大佬,而像一个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但没听懂题目的研究生。
“理由呢?”
“理由是我觉得他是最好的那个。”
沉默。
这个回答短得像敷衍。
但盖茨知道陆深从不敷衍人。
盖茨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黄铜吊灯上。
“大选竞选纲领。”
盖茨决定不再纠结。
陆深说选谁,那就他妈选谁。
可是纲领这件事,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参与一下的。
“你有什么想法?”
陆深注意到盖茨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消失了,脸上开始漫上来认真甚至带着点焦虑的神色。
实际上,盖茨跟人聊过这个问题,他向白宫的几个亲密顾问隐晦地提起过,“如果我要竞选,我们应该说什么?”
得到的答案让他非常失望。
那些人要么说“我们要减税,我们要平衡预算”,要么说“我们要强大的国防,我们要对中国强硬”。
全是正确而平庸的废话。
正确和有用,是两件经常被搞混的事。
正确的答案让你不会犯错,有用的答案让你能赢。
问题是,这两样东西很少有长在同一句话里的时候。
陆深把烟灰弹进那只水晶烟灰缸。
烟灰缸上刻着兰利总部的徽章.....鹰、盾牌、罗盘,还有一圈大多数人不会去读的拉丁文。
“三大主题。”陆深的声音干脆利落,“安全、繁荣、稳定。”
盖茨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比不上让米利坚再次萎大...但...也还行!
他从沙发背上坐直了身体,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含着,而后专注地看着陆深。
“安全,是国防和反恐。”
“中国和俄罗斯先甩在一边。我们要对那些真正威胁美国人民的东西强硬......国际恐怖主义,流氓国家的核计划,毒品走私,还有国内那些在树林里练枪的右翼民兵。”
“这个主题的核心是,在一个后冷战时代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我盖茨他妈是那个知道威胁在哪里,也知道怎么保护你的人。”
盖茨心里开花了,是的,这个他熟。
“繁荣,是经济和就业。”
“给富人减税、砍社会福利,也都先靠边。
我们要喊给中产阶级减税,喊保护你的工作不被不公平贸易抢走,喊确保你的养老金是安全的、你的医保不会断、你的孩子上大学有补贴。”
“这个主题的核心是,在一个经济正在转型的时代,我是那个知道怎么让你的日子越过越好的人。”
盖茨越听越觉得,自己如果是个红脖子的话,听到这些话,大概能暖一整天。
“稳定,是后冷战时代的掌舵。”
“世界警察我当你大爷.....我们不当了。
但当然,也不是关起门来过日子。
我们要在中间路线上稳健前行,不极左也不极右。
理性、稳健,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这个主题的核心是,在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方向的时代,我是那个不会把这个国家带向悬崖的人。”
陆深说完,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稀释得差不多的威士忌,喝了一小口。
“这三个主题,”他笑起来已经有了一点老狐狸的味道,“在整个大选周期反复用,不换。”
“不管在新罕布什尔的小镇集会上,还是在圣地亚哥的党代会演讲台上,还是在大选辩论的灯光下,我们只说这三个词。”
“安全、繁荣、稳定。”
“选民听多了,就会形成条件反射......听到这三个词,就想到盖茨。”
盖茨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里,嘴里含着那支雪茄,目光在陆深脸上来回扫视。
“安全、繁荣、稳定。”他把这三个词重复了好几遍,像是在品尝一杯刚泡好的茶,“就这三个?”
“就这三个。”
陆深把右手抬了起来,“多一个字母都不要。”
“竞选纲领不是博士论文。
它是说给那些每天干十个小时,回家还得给孩子热饭的人听的。
他们记不住十条政策,他们只能记住三个词。”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三个词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他们的脑子里。
钉到他们半夜三点醒过来,电视里全是坏消息,他们还能想起这三个词,然后重新睡着。”
“选民要什么狗屁政策?”陆站了起来,也激动把右手抬了起来,“他们要的是他妈的一个人,一个在凌晨三点能让他们重新睡着的人!”
盖茨笑了。
臭小子,你他妈是在说米国人是文盲吗?
盖茨,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陆深说的是真的。
盖茨把雪茄放进烟灰缸,靠回沙发背,语气里全是满足。
“陆。”他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过去三个月,我跟白宫里那几个顾问聊这个问题,他们给我的答案全是什么'我们要推进自由市场'、'我们要重建美国军事力量'、'我们要强化家庭价值观'……”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全是自嘲。
“全是正确的废话。”盖茨说,“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用三个词,就把整个大选要说的事情讲完。”
“因为他们想赢的是辩论。”陆深指了指老上司,“我们想赢的是那些不看辩论的人。”
……
“局长,今晚我们已经聊得太多了。”
盖茨愣了一下。
“这几个主题,都只是初步的想法。”
陆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们需要在具体的环境下,在具体的州、面对具体的选民、应对具体的对手的时候,再做具体的调整。
现在定得太死,反而会束缚我们的手脚。”
盖茨眯着眼睛看他了一会。
“好吧。”
盖茨知道,今夜陆老师的撒旦都想听的课,就先上到这了。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
走廊里没有开灯。
墙上那些装裱过的奖状和照片在夜色里隐约可见....盖茨在兰利的旧照,他跟根子的合影,他跟老布在戴维营的留影,他拿到的杰出服务奖章。
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挂在一条没有灯的走廊里。
夜里走过的人不会看,白天走过的人不会停。
楼下的门厅很安静,只有墙角那盏台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像一摊没有流走的水。
管家已经打开了前门,十二月的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雪和松针的味道。
那是种很干净的味道,干净到让人想起自己身上有多少脏东西。
陆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盖茨。
“局长。”
他的声音轻到几乎被门外的风声盖过去。
“我不想瞒你。”
盖茨微微挑了挑眉。
“虽然我本来可以轻松自己去干。”陆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但为了避免我们之间产生不愉快,我决定向您汇报。”
盖茨的表情变成了职业性的警觉。
他跟陆深合作了十几年。
他知道,这个人说我不想瞒你的时候,那他接下来要说的事,通常是这地球上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倒吸一口凉气的事。
“告诉我什么?”
“我要清理几个人。”
盖茨的脸色变得更明显了。
“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管家。
那个老管家已经识趣地退到走廊尽头,背对着他们站着,仿佛在观赏墙上那幅海景油画。
盖茨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陆深的眼睛。
“现在很多大人物对你很忌惮,你知道吗?”
陆深摇了摇头。
他摇很从容,像是在否定一个非常幼稚的问题。
“法律的漏洞,就是顶层人群的生存空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是在陈述一些定律.....水往低处流,太阳从东边升起,法律有漏洞,所以顶层的人住在漏洞里。
这不是他的发明,这是这个世界的物理。
“在这次竞选上,也是一样。
局长,按部就班的话……”
陆深的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算不上笑的笑容。
“那么,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挖坑吧。”
门外的风更大了,吹得门廊上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谁?”
陆深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盖茨耳边说了几个名字。
他说得很慢,每个名字之间都留了一个呼吸的空隙,那个空隙是给盖茨消化的。
盖茨站在那里,身体僵住了,然后,开始微微发抖。
害怕是有一点,但更多是震惊。
当陆深说完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盖茨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玄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你……
厚礼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深直起身,后退一步。
他看着盖茨.....那个在兰利签过无数次暗杀审批文件,在白宫战情室里讨论过无数次外国扛把子命运的冷面大佬.....此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一个人可以同时被震惊和害怕击中,就像一个人可以同时被雷劈中和被雨淋湿。
“您什么都不知道。”
陆副局长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