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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5 章 部族离心,汗帐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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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25 章 部族离心,汗帐将倾 (第2/2页)

个部族的?"

    草原汉子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着老柴,又看了看四周,终于低声道:"官爷,我是……沙陀部的。我们部,想跟中原做生意。正经的生意。不卖马,不贩禁物,就卖皮毛、牛角。成不成?"

    老柴没有答话。他让手下的吏员,把这队"皮货商"带到偏厅,又让人去请宁王。

    宁王来得很快。他走进偏厅,看着那个沙陀部的汉子,没有问生意,先问了一句:"草原上,如今是什么光景?"

    沙陀汉子沉默了片刻,道:"可汗咳血,不能理事。两个王子,各聚了五部人马,在汗帐外对峙。各部的粮,都不够吃了。我们沙陀部,人少,抢不过他们,也耗不过他们——所以,才想到南边来,讨一条活路。"

    "讨活路。"宁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头人:玉门关的商路,对沙陀部敞开。皮毛、牛角、药材,照常收;货单清白,一路畅通。可有一条——你们部族,从今往后,不许再向可汗输送一匹马、一斤铁。"

    沙陀汉子吃了一惊:"这……这不等于是脱离可汗?"

    "脱离不脱离,是你们的事。"宁王道,"本王只跟你们做生意。可生意做得长久,靠的是诚信。你今日收了中原的盐茶,明日再给可汗送马,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沙陀汉子想了很久,终于点了头。

    沙陀部,成了第一个私通边关通商的草原部族。

    消息传回草原,各部的头人们,反应不一。有的骂沙陀部是叛徒;有的却动了心——沙陀部换回了盐、茶、布帛,日子过得比他们滋润多了。有的部族,悄悄派了人去玉门关探路;有的部族,则把沙陀部当成了眼中钉。

    "叛徒!"次子的帐里,一个部族头人拍着毡毯骂,"可汗还没死,他们就投了中原!"

    "投中原,总比饿死强。"另一个头人慢悠悠道,"沙陀部去年冬天,饿死了十七口人。今年,他们换回了盐和茶,一口没饿死。你要是能让大家吃饱,大家也听你的。"

    头人噎住了。

    草原的裂痕,从沙陀部开始,越裂越大。可汗的权威,随着咳血,一天天消散;两个王子的对峙,随着粮尽,一天天逼近火并;各部的离心,随着玉门关的商路,一天天加剧。

    关外,边关的屯田村落里,这一年初夏,来了一户逃难的牧民。

    牧民姓查干,带着老婆、孩子,还有一头瘦驴。他们是从草原边缘的部落里逃出来的——部落被两个王子的征粮队轮番搜刮,牛羊抢光了,毡帐拆走了,查干一家,只剩一头瘦驴。

    "官爷,"查干跪在屯田村的村口,用生硬的官话道,"我们……不回去了。我们想留在边关,种地。什么活都干,只要给口饭吃。"

    屯田村的里正,看着这一家四口,犯了难。边关的屯田,是给军户的;牧民落户,没这个例。他不敢做主,报到了乡亭。

    乡亭的状子,转到了魏濂手里。魏濂看完,没有批。他让人把查干一家,接到了边关的一处屯田村,又让人去问了宁王的意见。

    "收下吧。"宁王道,"一个牧民,翻不起浪;可一个牧民,能把草原的真实光景,说给边关听。查干不是逃兵,是草原裂开之后,掉出来的一块碎片。咱们接着这块碎片,就能看见草原的全貌。"

    查干一家,在屯田村落了户。查干种地,他的老婆纺线,孩子进了村学。他干活勤快,话却少。直到半年后的一天夜里,他才跟村里的老卒们,说了草原的实情。

    "可汗不行了。"查干坐在灶火边,低声道,"两个王子,在汗帐外对峙了一年。各部的粮,都不够吃了。我们部,去年冬天,饿死了三十七口。今年开春,两个王子的征粮队,又来了两回。头人说,再这么下去,部族就散架了。"

    "那你们头人,打算怎么办?"老卒问。

    "头人……"查干沉默了一会儿,"头人上月,派人往西边去了。说是去寻一条活路。往西,是西域;西域,有中原的商路。"

    老卒们对视一眼,没有再问。

    魏濂在军律馆里,听完查干的口述,提笔记下了几句话。记完,他对墨影道:"草原这盘棋,走到今天,算是走明白了。"

    "怎么说?"

    "大可汗一倒,诸子争位,各部离心,商路分道。"魏濂道,"北狄从前能聚十万主力,一战定乾坤,靠的是可汗的令、各部的兵。如今,令没了,兵散了,路也断了——十万主力,聚不起来了。"

    "聚不起来,是好事。"墨影道。

    "是好事,也是大事。"魏濂道,"往后数十年,北疆不会再有十万级的大战。可小股的摩擦、袭扰,不会断。中原要守的,不是一场决战的胜,是几十年低烈度的平衡——守得住,北疆就安稳;守不住,草原的裂痕,早晚会变成中原的刀口。"

    他把那几页记录收好,道:"暗卫的信,还要一封一封地传。查干这样的人,还要一户一户地收。草原的裂痕,要让它裂;边关的堤,要让它固。两下里,都停不得。"

    入秋,草原方向传来消息:长子与次子,终于动了手。汗帐外百里,两军对垒,打了三天。三天后,胜负未分,可两边的部族,都死了不少后生。

    消息传回边关,宁王站在玉门关的城楼上,望着北方的旷野,对楼兰次子道:"你听,草原的刀,响了。"

    楼兰次子道:"王爷,咱们要不要动?"

    "不动。"宁王道,"让他们打。他们打一天,草原的元气就耗一天;耗到他们打不动了,自然会有人,来玉门关谈。"

    他转过身,望着关内连片的屯田,道:"咱们要做的,是让关内,一年比一年富。关内富一分,草原的刀,就钝一分。"

    秋风卷过玉门关,卷过关前的驼队,卷向北方。草原的方向,隐隐传来战鼓声,沉闷的,像一场迟来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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