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6 章 五城立约,玉关长市 (第1/2页)
永安二十一年秋,玉门关外,办了一场三十年来最大的互市。
关前的广场,比往年扩了三倍。帐篷一顶连着一顶,从关门口,一直排到五里外的官道拐弯处。楼兰的商队打头,喀什的商队居中,五座中立城邦的商队,也来了——不是三年前那种畏畏缩缩的模样,而是大摇大摆,旗帜鲜明,驼铃叮当。
老柴站在关城的箭楼上,望着这幅景象,忽然对身边的吏员道:"你瞧见没有?三年前,这广场上,五城商队的旗帜,都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看见。如今,一面一面,举得老高。"
"为啥?"吏员问。
"因为腰杆硬了。"老柴道,"三年前,他们怕草原;如今,草原的刀,已经够不着他们了。他们不怕了,旗子自然就举起来了。"
这年秋天的互市,与往年不同。互市开到第三天,宁王把五座城邦的头人、城主,请到了关城的议事厅。厅里摆着一块一人高的青石碑,碑是空的,只刻了抬头一行字:"玉门关五城通商盟约"。
"诸位,"宁王站在碑前,道,"三年了。三年里,五城跟着中原的商路,走了一年比一年稳。今日,本王想请诸位,把这份稳,写成石碑上的字——立一份长久的盟约。"
五城的头人们面面相觑。有人问:"王爷,盟约写什么?"
"三条。"宁王道,"第一,五城与中原,互市通商,关税互惠,永为定制;第二,五城联防御敌,共保商路,一城有警,五城共援;第三,商路之上,五城与中原,互通有无,不设卡、不扣货、不劫道。"
"这三条,"宁王道,"刻在碑上,立在这玉门关前。往后,谁的商队走这条路,都看得见这块碑;谁想动这条路,都得掂量掂量这块碑的分量。"
厅里静了片刻。一个年老的龟兹头人,捻着胡须,慢吞吞道:"王爷,老夫有一句话,想问在前头。"
"请讲。"
"五城与中原立约,老夫不反对。"龟兹头人道,"可老夫想问:这约,是立一年,还是立十年?若是中原哪一日,换了主政的人,不认这块碑了,五城找谁去说理?"
这话问得刁,厅里又是一静。宁王没有立刻答话。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碑上那行抬头字,道:"头人问得好。本王答你三句:第一,这约,刻的是'永为定制',不是一年、十年。只要中原的旗还挂在玉门关上,这块碑上的字,就还算数。第二,中原认这碑,不是认本王的面子,是认这条路——玉门关的商路,一年给中原带来多少关税、多少盐茶布帛的流通,户部的账上,记得清清楚楚。账还在,路就在;路在,碑就在。第三——"他顿了顿,"若真有那一日,中原不认碑了,诸位就把碑抬到京城去。碑在,理就在。京城的人,不敢当着碑,说没理的话。"
龟兹头人想了半晌,忽然笑了:"王爷,您这话,把老夫的后路,也给堵死了。"
"不堵死,怎么立约?"宁王道,"立约,就是把自己跟碑拴在一起。头人若是信不过,可以先不签,回去想一年。一年后,碑还立在这里,头人再来签,也来得及。"
龟兹头人没有走。他在厅里坐了半日,看着五城的头人们一个一个按了手印,最后,也走上前,在羊皮卷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喀什的城主第一个开口:"王爷,喀什愿签。"
楼兰次子也道:"楼兰愿签。"
五城的头人们,陆续点了头。签押那日,碑前摆了一桌酒。头人们各自在盟约的羊皮卷上按了手印,又亲手把名字,刻在了石碑上。刻完,喀什城主端起酒碗,对宁王道:"王爷,这块碑立起来,五城跟中原,就算是拴在一根绳上了。往后,草原那边,咱们是彻底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别回。"宁王道,"玉门关这条路,比草原宽。"
盟约石碑立起那日,玉门关的秋市,正开到最热闹的时候。碑前,围满了看热闹的商人和百姓。有人念着碑上的字,有人摸着碑上的名字,还有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往碑座下塞——那是过往商队的规矩,见碑敬香,图个路平。
秋市那几天,关前的广场,从早到晚不歇。卖胡饼的摊子,一天能卖八百张;卖茶的棚子,从日出坐到日落。喀什的葡萄干、龟兹的银器、楼兰的玉石、中原的绸缎,一摊一摊摆开,讨价还价的声音,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
一个中原的老商人,牵着驮货的驴,在碑前站了很久。他摸了摸碑上的字,对身边的小伙计道:"记住这块碑。往后走这条路,见碑如见官,心里就踏实了。"
石碑立起后的第三个月,楼兰城,出了一桩事。
楼兰的旧贵族里,有一支不肯死心的。他们的族长,是当年力主依附大可汗的那一派。五城盟约立碑的消息传回楼兰,族长气得摔了茶盏:"楼兰的世子,死在戈壁滩上,是为了投中原;如今,连石碑都立了!楼兰,到底是草原的楼兰,还是中原的楼兰?"
"族长,"族里的老人劝道,"世子死了十年了。十年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如今,楼兰的商队走玉门关,一年赚的银子,比从前十年还多。城里的百姓,日子过好了,谁还想着草原?"
"日子过好了?"族长冷笑,"那是中原给的甜头!你们等着瞧,中原今日给甜头,明日,就要收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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