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好歹过个头七 (第2/2页)
的帐幕。
帐内灯火柔和,一口新造的柏木棺静静摆在正中,西夏王旗平整覆在棺盖之上。
薛元礼靴子里像是灌入铁水一半,每走一步都在发抖,一路强撑着的那股心气,到了这里,突然就没了。
他先是远远望着棺木,目光发直,身子微微晃了晃,旁人伸手想去扶,被他抬手挡开。
他一步步挪到棺前,垂着头,盯着那面熟悉的王旗。
窒息涌上胸口,连吸气都要张大嘴巴。
半晌,他慢慢屈膝,双膝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没有嚎啕大哭,喉咙里堵着声响,肩膀不住抽动,肩头一抽一抽的。
眼眶很快红透,泪水顺着布满风尘的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尘土,滑出两道污痕。
他伸出手,悬在棺盖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当看到李乾顺的仪容时,额头撞在棺椁上,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挤出来,脊背弓起。
“陛下……”
只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夜色沉沉,停灵帐外堆着纸灰。
薛元礼跪在棺前,一张张黄纸往火里送,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如寒禽失侣,周围之人听了,都跟着生出一股悲凉。
高俅循着哭声过来,立在棺侧,取香点燃,躬身拜过,又取了纸钱投入火中。
火光映着他的脸,他开口劝:“别哭了,别哭了。
营中将士还要歇息,休息好了才能攻城。
明一早便安排人将棺椁送进兴庆,到那时,你们再哭。”
薛元礼肩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高俅,泪水混着怒色,哑声顶撞:“死的又不是你家主上,凭什么不让人哭。”
这话一出,跟在高俅身侧的亲卫立时动怒,锵锵几声,刀剑半出鞘,寒光一闪。
高俅摆了摆手,说真的到他这个位置,战事到了这个局面,他才真正意义上的理解到,大姚会因为别人说他个矮生气吗?
马斯克会因为别人说他穷愤怒吗?
花椒锅巴会因为小黑粉黑他就不写文了吗?
这点言语冲撞,实在不值得动气。
他抬手示意亲卫收刀,面上浮起淡笑:“中丞只是悲恸攻心,一时转不过念头罢了,不必计较。”
随后还让人送来吃食,吃饱了才更有力气哭么。
随后便转身回了营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得胜归朝后是先放纵一段日子呢,还是准备北伐呢,好累,好累。
帐中烛火摇曳,高俅方才卸了甲,正要卧下歇息,帐外传来吕方低声通禀:“太尉,薛元礼求见。”
高俅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吩咐一声,唤薛元礼入内。
薛元礼踏进门来,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丝,一到帐中,屈膝重重跪下,行大礼:“谢太尉厚敛我主。”
“应当的。” 高俅虚抬一手,示意他起身。
薛元礼站起身,复又躬身深深一揖:“恳请太尉暂且收兵,容我归国,以国礼安葬我主。”
高俅沉默着,没有应声。
薛元礼便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曾直起身,静立在烛影之下。
良久,高俅缓缓颔首:“可以,他值得以国礼葬之。”
薛元礼双膝再落,伏地叩谢。
“你要几日?”
薛元礼略一思忖,低声回道:“三日。”
高俅轻轻摇了摇头:“七日吧,好歹过头七。”
薛元礼猛地抬眼,目光里满是错愕。
两国正在厮杀,宋军刚刚大胜,正是乘势猛攻、一鼓拿下兴庆的时候。
他原以为能求来三日已是奢望,不曾想高俅竟愿意让出七日。
他心底翻涌,一句古训浮上心头: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宋人难道不怕,这七日国葬,会让兴庆城中军民同仇敌忾,拧成一股死战的心力?
他望着高俅,喉头滚动,终是忍不住开口:“太尉就不怕,城中百姓将士,借着国丧同心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