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假作真时的鉴赏巅峰 (第2/2页)
尘仆仆，甚至头发上还带着一丝山野的草屑。
他的出现，与这金碧辉煌的环境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跟在他身后的，是换了一身西装、但依旧能看出几分疲惫的林浩然，以及一位穿着中山装，神情肃穆的老人——京城古玩界的泰斗，吴老。
周泰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今天的酒会是私人性质的。”
“周泰德先生，好久不见。”沈墨轩没有理会他的伪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宴会厅，“十几年前你在琉璃厂用一手‘胎接釉’的汝窑笔洗骗了半条街，最后人间蒸发。没想到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海外归来的爱国华侨。”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座哗然。
周泰德这个名字，对于老一辈的玩家来说，就是一个禁忌，一个代表着欺骗和耻辱的符号。
周泰德脸色微变，但依旧镇定：“这位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是Zhou，不是什么周泰德。如果你是来捣乱的，保安会请你出去。”
“是不是认错人，比一比就知道了。”沈墨轩没有与他争辩，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瓷器残片，胎体粗糙，带着原始的土黄色，正是他从荒村窑室里带出来的那块“原始母胎”。
“这是什么？”有人不解地问。
“这是你那件‘千禧柴窑’的亲娘。”沈墨轩将残片举起，目光直视周泰德，“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辩真假的。你的东西，做得很好，无论是胎质、釉色、开片，都无限接近完美。我只想用最原始的方法，和你这件‘传世之宝’，做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转向吴老，恭敬地鞠了一躬：“请吴老做个公证。”
吴老点了点头，缓步走上展台。
他看了一眼周泰德，又看了一眼沈墨轩手中的残片，眼神复杂，最终沉声道：“开始吧。”
周泰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强作镇定地掀开了红色的丝绒。
一尊天青色的长颈瓶出现在众人眼前。
瓶身线条流畅优美，釉色温润如玉，在灯光下闪烁着宝光。
瓶口和瓶底露出的胎色，呈现出完美的“香灰胎”特征。
在场的宾客发出一阵控制不住的惊叹声，即便是最挑剔的藏家，也挑不出丝毫毛病。
“请。”周泰德做了一个手势，脸上恢复了自信的微笑。
他相信，自己这件耗费无数心血，动用最前沿科技的“完美之作”，不可能被任何人用肉眼识破。
沈墨轩没有去碰那尊长颈瓶。
他只是走到展台前，将耳朵轻轻贴近瓶身，然后，伸出右手，用修长的食指指甲，在瓶口的位置，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如玉磬相击，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在场懂行的人都暗暗点头，这正是顶级瓷器才有的“磬声”。
周泰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然而，沈墨轩却直起身，摇了摇头。
“声音很美，符合‘声如磬’的描述。但是……”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周泰德的脸上：“在这清脆的磬声之下，夹杂着一种频率极高、人耳几乎无法分辨的金属微振。这种振动，不属于泥与火，而属于电与磁。这是现代真空电镀技术在对胎体进行分子层面的致密化处理时，留下的后遗症。古法烧制的瓷器，声音再脆，也是‘松’的，是有呼吸感的。而你的这个，太‘死’了。”
“一派胡言！”周泰德立刻反驳，“古物自有神韵，你所谓的金属微振，恰恰是这件宝物历经千年而形成的天地精气共鸣！简直是夏虫语冰！”
他的话引来了一部分人的附和。
确实，这种近乎玄学的说法，在古玩圈很有市场。
“好一个天地精气共鸣。”沈墨轩笑了，他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状的东西。
那是一支小巧的紫外线激光笔。
“既然周先生讲神韵，那我们就看看神韵到底是什么样的。”
说着，他按下了开关，一道细微但极其明亮的紫色光束，直射在长颈瓶的瓶身腹部。
在宴会厅明亮的灯光下，这道光束并不起眼。
但当它落在天青色的釉面上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完美无瑕、温润如玉的釉面，在被紫色激光照射的那一小块区域，竟然浮现出了无比细微、但又清晰可辨的……像素点阵！
那不是天然的开片纹，也不是釉下的气泡，而是一种极其规整、像是电脑屏幕放大后的网格状纹路。
它们隐藏在釉水的最深处，只有在特定波长的激光下，才会因材料密度不同而产生差异化的光学反应，从而显形。
“这……这是什么？”一个离得近的藏家失声惊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小小的、却足以颠覆一切的光斑。
“分子级3D喷涂技术，”沈墨轩的声音冷得像冰，“用计算机建模，模拟出宋代柴窑的釉面分子结构，再一层一层地将特制的釉料喷涂上去。技术确实是好技术，可惜，再精密的喷涂，也是由无数个‘点’构成的。只要波长对了，这些构成你这幅‘完美画卷’的像素点，就无所遁形。”
周泰德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吴老颤抖着走上前，戴上老花镜，俯下身，对着那片光斑仔仔细细地看了足足一分钟。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愤怒和失望。
“是假的……是现代工艺的伪造品。”
吴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百亿融资的幻梦，传世国宝的神话，在这一刻，随着那片小小的紫色光斑，轰然崩塌。
周泰德呆立在原地，他看着沈墨轩，眼神里没有了伪装的儒雅，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他精心构筑的一切，他东山再起的希望，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摧毁。
他完了。
会场内，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和愤怒的斥责声。
那些外国投资人脸色铁青地起身离场，之前还对周泰德笑脸相迎的宾客们，此刻都用看骗子的眼神鄙夷地看着他。
在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周泰德那双怨毒的眼睛，悄悄地瞥向了宴会厅侧面的一个紧急出口，他的手，也悄无声息地伸向了西装内侧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