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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春闱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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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春闱将至 (第2/2页)

比贼还先空。”

    “小的也是这么想。”阿柏把纸往下挪了挪,“后头还有,说那几个贼回去以后,逢人就讲,王家养的不是鹅,是看家的老虎。”

    姜昭笑得把茶盏都搁下了,伸手道:“拿来我瞧瞧。”

    她把小报拿回书房,在宽榻上坐下,脚收上来,背靠着窗。窗外的桃树枝条上,有几处鼓出了小小的芽苞。

    鹅那一条底下,是一条灯节的消息,说今年正月十五,长庆桥两头的灯棚要从桥南一直搭到桥北,御街两边的铺户,一家出一盏。

    姜昭想起那日站在桥顶,桥栏边挤着的那些摊子,到了十五,大约都要给灯棚让地方。她往下看,又翻到背面。背面印的是各家商行的消息,说今年头一批南货船,要等开河以后才到。

    她瞧见“南货船”三个字,想起大哥这几日天天往外跑,拿指头在那一行上点了点。

    阿柏端着热茶进来,见她盯着那一行,探头瞄了瞄:“少爷,这条说的是咱家的船?”

    “不知道有没有咱家的,等大哥回来,我问问。”姜昭把小报叠起来。

    她把小报递还给阿柏:“王家那只鹅,下回再有它的消息,记得买回来。”

    阿柏揣着小报出去。姜昭回到案前翻开《尚书》,这一回,读进去了。

    正月下旬,苏梧要去相国寺上香,前几日就同姜昭说过。到了那日,姜昭把早上的功课做完,才换了衣裳,跟着娘上了车。

    相国寺山门外的青石板缝里还汪着一点雪水,香客进进出出,鞋底带进去的泥,在山门槛上蹭出了一道黑印。

    苏梧从车上下来,陈嬷嬷挎着一只竹篮跟在后头,篮子里是香烛和一包供果。

    大殿前头的香炉里,香插得密密麻麻,烟一股一股往上冒,熏得人眼睛发涩。

    殿门口的石阶上,跪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冲着殿里磕头,一边磕,一边念叨,念的是一个名字,念完了名字,又念一句“春闱”。

    她身后站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青衫,头上的儒巾戴得端端正正。他扯了扯妇人的袖子,压着嗓子:“娘,人家都看着呢。”

    “看就看。”妇人头也不回,“菩萨又不嫌我嗓门大。”

    年轻人的脸红到了耳根,往旁边挪了半步,挪开了,又挪回来,替他娘扶住了那只往下滑的香篮。

    苏梧在殿前上了香,回过头来:“我跟陈嬷嬷去后头一趟,给你爷爷点一盏灯,再替你两个哥哥求个平安。你在前头转转,别走远了。”

    “我在哪儿等娘?”

    苏梧往东廊尽头一指,那里有一座碑亭,亭边一株老柏树:“碑亭底下。我出来往那儿找你。”

    姜昭应了。苏梧带着陈嬷嬷绕过大殿,往后头去了。

    姜昭顺着东廊往碑亭走。东廊一带的厢房里,租住着进京赶考的举子,有人坐在门槛上背书,背到一处卡住了,从头又背。

    碑亭底下人少,老柏树把半边亭子遮在阴里。姜昭背着手挨块瞧碑上的字,瞧到一块前朝的,字叫雨水冲得只剩半边,她歪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猜。

    “姜贤弟!”

    姜昭回过头。谢兰台拢着手炉站在亭子外头,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二十来岁,青袍半旧,袖口磨得有点发白,怀里捧着一包炒栗子。眉眼弯弯的,鼻尖冻得发红。

    他听见谢兰台那一声,眼睛先亮了,往前迈了半步:“可是青麓书院的姜昭?”

    姜昭拱手:“正是。兄台是……”

    那人把栗子往胳膊底下一夹,也拱起手来,笑得眼睛都眯了:“原来你就是惟明的同窗。”

    谢兰台慢慢踱进亭子:“这是我远房的表弟,陆时予,在吏部当差。跟张惟明是打小一处长大的。”

    姜昭的手还拱在半空,顿了一顿。

    原来是惟明常提的那个发小。

    她把手放下来,脸上照旧笑着:“陆兄。”

    陆时予把栗子从胳膊底下拿出来,递到她跟前:“吃栗子,刚出锅的。惟明信里说起书院,你的名字我是听过的。”

    姜昭拣了一颗,低头剥壳,顺口问起张惟明的近况:“前几日他家里送了山药糕来,说他出不得门。”

    “叫张伯父看得紧。”陆时予把一颗栗子丢进嘴里,“这一阵趁张伯父去衙门的空当,溜过去两回,回回见他趴在书案上。”

    姜昭把栗子壳拢进手心:“你去了,他也不肯歇一歇?”

    陆时予笑了,“我在窗外站了半天,他都没抬头。后来抬头了,是砚台里没墨了。”

    谢兰台在一旁慢悠悠接了一句:“你倒是不嫌冷。”

    “不冷。”陆时予把栗子包拢了拢,“他书房的窗朝南,日头好。”

    陆时予把一枚栗子壳弹到亭外的雪里,又抱怨:“我站得手都僵了,他才瞧见,从书案底下摸出他那只手炉塞给我,转头又写他的文章去了。连句闲话都不肯陪我说。”

    姜昭低头剥着栗子,嘴角弯了弯。

    “谢兄也来上香?”姜昭问。

    陆时予抢着答了:“表哥最怕人挤,一年到头也不进一回寺。今日是我硬拉来的。”

    谢兰台把手炉换了只手:“拉我来的人,一进山门就把我撂下,自己买栗子去了。”

    廊子那头走过来一个人,鸦青鹤氅,手里什么也没拿。

    裴湛走到亭边,见她便问:“陪伯母来的?”

    “我娘在后头点灯。”姜昭往大殿后头指了指,“你呢?”

    谢兰台替他答了:“我叫时予拉来,一个人不甘心,出门的时候,顺手把他也拉上了。”

    陆时予笑得栗子都快掉了:“表哥这叫拉垫背的。”

    姜昭拍掉手上的栗子壳屑,瞧瞧谢兰台又瞧瞧裴湛:“这么说,你们俩都是叫人拉来陪着的?”

    “陪是陪,香也得烧。”谢兰台倒坦然,“我替你求的,求你考完了留在京里。往后吃酒,好凑一桌。”

    姜昭愣了一下,笑着冲他拱手:“那我先谢过谢兄。”

    谢兰台笑着受了:“这一声谢,我收着。等你考完了,拿酒来还。”

    陆时予把栗子包拢了拢:“我替惟明求的。”

    他说得平平常常,说完了,又剥了一颗栗子,自己吃了。

    姜昭转过脸去看裴湛。

    谢兰台先开了口:“他呀,一进山门就往后头去了,说去看碑,看了半日,这会儿才回来。”

    裴湛点了点头:“碑多。”

    后殿那边的廊口,陈嬷嬷先转了出来,苏梧挽着竹篮跟在后头,瞧见亭子里这一群人,脸上带着笑走过来。

    三个人一齐上前见礼。苏梧一个一个还了,问了陆时予是哪家的公子,听说他与张惟明自小相熟,点了点头:“张家的山药糕,我也吃着了。”

    陆时予笑着拱手:“回头我跟张伯母说,她要高兴的。”

    苏梧瞧了瞧天色:“风大,都早些回吧。”

    出了山门,几个人在台阶底下分了手。陆时予跟着谢兰台上了车,掀开帘子冲她挥手,手里还捏着那包没吃完的栗子。裴湛最后上马,冲苏梧拱了拱手,冲姜昭点了点头,拨转马头走了。

    离入闱只剩几日的一个后晌,时风来了一趟。

    他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双手递上来一只小锦囊,红绫面子,口上系着一根青丝绦,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字条。

    “少爷叫小的送来。”

    姜昭把字条展开。字不多,是裴湛平日的字,干巴巴的。

    “寺里求的,取个顺遂。湛。”

    底下盖着那个门神,盖得端端正正。

    她解开锦囊的丝绦,里头是一张叠成方块的黄纸符,朱砂画的,纸边上还沾着一点香灰。

    她“噗”地笑出了声,笑完了,拿指头把那张符的边角抹平,原样叠好,塞回锦囊里。

    她回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行:

    “收到了。下回看碑,叫上我。昭。”

    写完了,她拿那方打瞌睡的猫印,在“昭”字底下压了一下,折好,交给时风。

    时风接过去,揣进怀里走了。

    姜昭把锦囊放进书案上那只小匣子里。

    坐下来把写了一半的文章拿过来,提笔接着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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