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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会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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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会试 (第1/2页)

    二月的永安,夜里还上冻。天没亮,贡院前那条街已经叫车马塞住了,车辕上的灯笼一盏挨着一盏,照着墙根底下没扫净的残雪。

    卖热汤的挑子歇在街角,锅盖一揭,白汽扑出来,叫风扯成了几缕。

    姜家的车停在街口,再往里挤不动了。

    姜砥头一个跳下车,把那卷铺盖扛上肩,隔着油布捏了捏,眉头先皱起来:“就这么薄?”

    “一层油布,一层毡,一层褥。”姜昭跟着下了车,往手心里呵了口气,“娘昨夜拆开看过。”

    “娘看的是厚薄。”姜砥把铺盖往肩上颠了颠,“号板底下透风,寒气是从下往上钻的。你记着油布贴着板,毡子压在油布上,褥子再往上铺。”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我们夜里巡完了,回值房都这么垫,脚底下不冰。”

    “二哥,这些你昨夜说过了。”

    “说过了你也没往心里去。”姜砥瞪她,“你那会儿嘴里塞着糖糕。”

    姜昭笑出了声,一口白气散在灯笼底下。

    姜砥还不放心,把铺盖往地上一放,蹲下去解了绳子,掀起油布一角,伸手进去按了按毡子。

    “二哥,”姜昭弯下腰,“号军验东西,都没你验得细。”

    “我不放心。”姜砥把绳子重新勒紧,打了个死结,想了想又拆开,改成活结,“到了里头好解。”

    姜砚从车后头绕过来,手里提着那只小风炉,把炉门转过来朝着她:“炉门我又改小了些,昨夜在院里点着试过,烧到后半夜,火一直稳。要是哪里不对劲,你就出来——”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停住了。

    姜昭把炉子接过去:“出不来呀,大哥。九日以后再跟你说顺不顺手。”

    “那就九日以后说。”姜砚替她把提梁在手里摆正,“炭在考篮底下那只布袋里。夜里冷,炉门开大些。白天有日头,压小就行。”

    姜砚又指了指考篮上搭着的那卷油布:“帘子四角的环,我换大了,手冻僵了也扣得上。”

    姜昭低头去看考篮上搭着的那卷油布帘子,四只铜环果然粗了一圈,磨得光溜溜的,摸着不刮手。

    秦墨从后头那辆车上下来,裹着厚棉袍,考篮挎在臂弯里。姜砥走过去,二话不说,把一双毡袜塞进了他的考篮。

    秦墨把考篮盖子按回去,冲他拱了拱手。

    姜砚在旁边看着,问秦墨:“你那只炉子,昨夜改过以后,烟顺了没有?”

    “顺了。”秦墨把炉子从考篮里提出来给他看,“多亏姜大哥昨夜替我刮了泥、捅开风口,又守着烧了一炉,没再呛着。”

    姜砚就着灯笼看了看炉门,点了点头,秦墨这才把炉子放回考篮里。

    街口那头有人喊了一声“姜兄”,嗓门不小,前后几个人都扭过头去。

    一个年轻人拨开人堆挤过来,石青棉袍,领口翻着一圈貂毛,身后跟着个提考篮的老仆,一路小跑才追得上。

    姜昭先认出了那圈貂毛:“卢兄!”

    “后年开春,永安再见。”卢景明在她跟前站定,笑得眉眼都舒开了,“说好的,这不就见着了。”

    “卢兄这一路,是赶着上考场,还是赶着来跟我对暗号?”

    卢景明哈哈一笑,冲秦墨也拱了拱手,又冲姜砚、姜砥见了礼。他礼行到一半,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打得肩膀一缩。

    “前几日才进京,客栈的炭不经烧,夜里冻醒了两回。”他拿袖子掩了掩鼻子,“不碍事,进去烤一烤就好了。”

    姜砚瞧了他一眼,回头叫阿柏从车上取了一包炭,塞进那老仆提着的考篮里。

    卢景明要推,老仆已经把考篮盖子按上了。他只好冲姜砚深深作了个揖:“多谢姜大哥。”

    号军那边在喊人,他顾不上再说,跟着老仆往前头的队里去了。

    进场的人在木栅前头排成长队,一拨一拨地验号单。

    前头排着个四十来岁的举人,下巴上一把稀疏的胡子。轮到他,不等号军开口,自己先掀了考篮,东西摊了一案,饼都掰开了,掰口朝上。

    跟着他的老仆反倒手忙脚乱,一会儿替他挽袖口,一会儿去按那只滚到案边的墨锭,嘴里念念有词。

    举人头也不回:“老耿,你跟我来了这些回,怎么回回比我还慌。”

    老仆按住了墨锭,嘟囔一句:“回回都没中,能不慌么。”

    前后的人都笑了。那举人自己也笑,笑完了,伸手把老仆的袖口也往上挽了挽。

    再往后,两个举人挤在一处跺脚,说话带着很重的蜀中口音。一个说出门那会儿,江边的橘子还青着;另一个说那是你家,我家门口的稻子才割了一半。

    两人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完了都把手揣回袖子里,不再出声。

    号军提着灯笼,喊下一拨。

    姜砚把她手里的风炉接过去,塞进考篮,再把考篮递给她。姜昭从二哥肩上把铺盖卷接过来,背到自己背上。姜砥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收回去,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拍得很轻。

    “进去吧。”

    车帘掀起了一角,苏梧的手搭在帘边上,没有往外探。姜昭冲那只手点了点头,转身跟着秦墨进了木栅。

    龙门里头,灯笼挂成两排。礼部的官员站在甬道尽头,绯袍外头罩着裘,身边的书办捧着名册。

    核验的书办接过她的号单和学籍凭,看见名下那一行朱笔小注,从卷宗里抽出礼部的批文,对了文号,又对过印,抬手往东边一指。

    东边那间小屋里,监门官和医官照着批文办事。外袍解下来抖过,考篮里的东西逐样看过,医官对着医案上的年貌核了一遍,提笔添了一行。

    监门官把号牌递还给她:“往北,列字号。”

    列字号是一条窄巷,两边号舍门对着门。巷口有风灌进来,各家门口挂起的油布帘子一齐往里鼓。

    姜昭找到自己那一间,先把考篮和铺盖卷搁在门口,抽出下头那块号板,跟上头那块并在一处,躺上去试了试。

    头抵着这面墙,脚就碰着那面墙,膝盖得微微曲着。砖墙贴着后背,凉意隔着袍子慢慢渗进来。

    她重新安好号板,垫上油布和毡子,把夜里用的褥子收在底下。

    砚台、干粮、风炉各放各的地方,她坐回去,伸手试了一圈,都够得着。炉子点着了,火苗贴着炭,不往上蹿,烟顺着帘子缝往巷子里走。

    天亮透以后,巷口传来一阵脚步。

    礼部的官员领着号军挨排走过去,在每条巷口停一停,并不说话。

    等题的工夫,巷子里静得出奇。隔壁有人在磨墨,墨锭碾过砚池,沙沙的,磨一阵,停一阵。

    对面号舍的帘子底下伸出一只脚,脚上的布鞋补过两回,抖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题纸是号军挨个递进来的,四书题、本经题一并发下。她治《尚书》,先把每道题都读过一遍,才回头看本经的头一道。

    题出在《大禹谟》:

    “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

    这是益告诫舜的话。前一句是说,不要为了让百姓说一声好,去做背离正道的事;后一句是说,也不要拗着百姓,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单看头一句,做官的尽可以说:百姓不懂,我守的是道。单看后一句,又尽可以说:百姓要什么我给什么,这就是顺民心。两句并在一处,两条退路都堵上了。

    她拿笔杆在砚边轻轻点着。

    道理不难懂,难在临事。

    众人都反对的时候,做官的不肯顺着众人,自己说起来,总是“我看得远”。可他怎么分得清,自己是判断有据,还是一意孤行?

    她想起从前船场的事。

    船场定下装载上限时,也有客商不肯接受。她和大哥没有因为生意难做便放宽限度,也没有只叫别人信姜家的话,而是请官府验过,把依据摆明。

    那一回请官府来验,验的其实也是姜家自己。那道线要是划错了,验出来就得改。

    所以光是坚持不够。自己的主张,也得同旁人的话一样拿去检验,验下来是自己错了,就得肯改。

    《大禹谟》前头,原本就有一句现成的:稽于众,舍己从人。

    从前读到这里,她只记住了“舍己从人”,当是劝人谦退。这会儿再看,前头那个“稽”字才要紧。

    稽是查考。众人的话要查,自己的意思也要查。查下来若是众人对,那就放下自己的意思去从。不是听见什么就从什么,也不是认定了什么就死守着。

    头绪理到这里,她提笔写下破题:

    “不徇众誉以失其正,亦不执己见而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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